首頁 > 琵琶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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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頁

 

  「咱們燒點錢給秦二少陰間花用,燒完就回去,知道了嗎?」

  秦雲漪流著淚點頭,雪泥摸出火刀、火石,晃亮火褶,再從懷中掏出一把銀票,湊在火摺上焚燒。

  紙錢不也是銀票買的嗎?一兩銀子可以買一疊銀票,燒個幾百兩,秦二少在陰間還敢再哭窮,她也沒轍了。至於銀票嘛!她一點也不心疼,反正以後可以向方公子報帳,錢花在秦姑娘身上,方公子絕對付得連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火光引來殺氣騰騰的官兵,喝道:「大膽刁婦!光天化……化夜之下,竟敢違背聖旨,替湖盜燒紙錢!」

  雪泥有恃無恐,道:「皇上說不可以燒紙錢,有說不可以燒銀票嗎?」

  一名官兵拿起尚未燃盡的紙灰查看,情不自楚地喊道:「這是財記銀樓發的票子,公認信用最好的財記銀票,燒了多可惜!」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官兵手指秦雲漪,喝問道:「她為什麼連眼睛都哭腫了?還敢狡辯說不是湖盜的同黨。」

  雪泥見矛頭不對,道:「官爺,我妹子的眼睛被煙薰痛了,用手揉才會紅紅的,您別雞蛋挑骨頭,我還有幾張沒燒完的銀票,給您拿去買酒喝。」

  雪泥公然賄賂,寒了一疊銀票在官兵懷裡。

  有錢能使鬼推磨,官兵收下銀票,驅散圍觀的群眾,就不再噤菕C

  曲膝跪地,雙手合十,秦雲漪默默持誦往生咒,為二哥哥祈求冥福,雪泥安靜地立在一旁,不去打擾她。

  一名黑衣男子似不經意地踱步而至,念道:「不知近水花先發,疑是經霜雪未消。」

  秦雲漪背上登時出了一陣冷汗,詩人把白梅綻放比喻為余雪未消,余雪庵也因庵前有一大片梅林而得名,黑衣男子怎麼會念寫在庵門前的「早梅」詩?

  「你是誰,怎麼會念『早梅』詩?」秦雲漪提心吊膽地詢問。

  「想知道答案就隨我來。」黑衣男子神秘地回答。

  大當家料得沒錯,他的妹子真的來城門口祭拜他了。皇帝明令收喪者死,她還是不計安危地前來祭拜哥哥,膽識不讓鬚眉,真不愧是大當家的妹子。

  「好,我跟你去。」秦雲漪決定孤注一擲,她懷疑黑衣男子跟二哥哥有關。

  「不行!」雪泥大急,拉住她不讓她離開。

  黑衣男子揮手將雪泥震開數步,帶著秦雲漪飄然而去,只一瞬間,兩人的背影已在人群中隱沒。

  雪泥簡直哭不出來,秦姑娘丟了,她想都不敢想方公子會怎麼炮轟她……

  「還不快跟上!」

  那是雪泥熟得不能再熟,卻是此刻最怕聽到的聲音。

  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之間,大出意料之外的事紛至沓來,正如霹靂般一個接著一個,只將雪泥驚得目瞪口呆,方公子來多久了?

  **************

  打扮成黑衣人的胡鈞霆將秦雲漪帶到城外的地藏廟,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殘兵敗將,斜倚在菩薩雕像上的男子劍眉英目,出氣多、入氣少,正是秦雲澤。

  白雲塢口一役,朝廷精銳盡出,湖盜拚死抵抗,混戰中,秦雲澤的狼牙棒戳進秦雲瀚的胸膛,秦雲瀚的長劍也刺穿他的琵琶骨。

  在秦雲澤重傷昏迷的期間,二當家胡鋒霆冒充大當家身份,讓朝廷砍了腦袋。由於湖盜行事隱密,知道首腦是秦雲澤者,惟有秦雲瀚一人,彼時他命在垂危,沒人想到要找他指認一番,胡鋒霆遂得瞞天過海,李代桃僵。

  胡家十三口性命都是秦雲澤所救,胡鋒霆為他挨了一刀,丟了性命,弟弟胡鈞霆無怨無悔,仍跟大當家推心置腹。

  「二哥哥,你沒死,你真的沒死?」秦雲漪撲到秦雲澤身邊,悲喜交集,哭得抽抽搭搭的竟是沒有止歇。

  秦雲澤忍悲強笑,過了良久,才低聲道:「漪兒,二哥哥生怕連累你和翠姨,十年都不敢回家,二哥哥對不起你。」

  秦雲漪拚命搖頭,邊哭邊笑道:「我不怪你,二哥哥,觀音菩薩真的好靈,千處祈求千處應,我每天念大悲咒,求能再見你一面,觀音菩薩果真實現我的心願了。」

  秦雲澤虛弱地坐起身來,問道:「大哥沒事吧?」

  秦雲漪連忙道:「大哥哥回京城養傷了,闕大夫說他的傷不礙事。」

  太好了!秦雲澤露出笑容,即使大哥對他不仁,他還是不該對大哥不義,倘若錯手殺了大哥,他無顏見父母於九泉之下。

  胡鈞霆打破沉默問道:「秦姑娘,可否麻煩你請闕神醫來治大當家的傷?」

  秦雲澤傷勢沉重,想在死前見妹妹一面,胡鈞霆照他吩咐,日夜守在城門口,看到有女子哀泣哭拜,面容又與大當家神似者,就上前念兩句「早梅」詩。

  秦雲澤心思縝密,他料準會不顧己身安危前來哭拜,又認得出寫在余雪庵前的「早梅」詩者,除了秦雲漪以外,絕不作第二人想。果不其然,胡鈞霆帶回她,闊別十年,兄妹再見時竟是這般淒涼的光景。

  秦雲澤一陣猛咳,反對道:「鈞霆,我不能為了自己想活命,害弟兄們暴露行蹤。」

  「很不幸的,你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

  方慕平突然出現在地藏廟門口,雪泥站在他身後半步之遙,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想必沿途吃了不少排頭。「慕平,」秦雲漪飛奔而來,拉著方慕平央求道:「你快叫闕大夫來治二哥哥!」

  方慕平不發一言,雲漪不顧他的三令五申,一意孤行溜出來祭拜秦雲澤,還偷令牌,他醒來發現不見了枕邊人,嚇得心膽俱裂,立刻追到城門口。

  不是發誓要好好處罰雲漪嗎?為什麼現在他不但不生氣,還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喜悅?真窩囊、真沒用!「我會請闕大夫為他治傷,不過,他必須先跟我去官衙。」

  秦雲漪痛徹心肺,真如有萬把鋼錐在心中鑽刺一般,流淚道:「先讓闕大夫治好他,再讓皇帝殺了他,那何必多此一舉呢?」

  方慕平怒道:「他才是湖盜首腦,雲漪,你不能包庇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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