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好漫長……
突然,他發現她的肌膚潔白無瑕,一點傷都沒有,連一點瘀傷、吻痕都沒有,怔了一下,在仔細思量之後,就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她想利用他的憐憫留下他,她真的很瞭解他,知道他對她深感無以為報。她賭木道生會因此而離開他,而他會留下,永遠留在翎羽舞團!
「為什麼?」幻揚撫摸著她如雪肌膚喀啞地問。
「我愛你……你相信嗎?」她一臉希冀。
他搖了搖頭,不明白她為何利用自己對她的信任。「我們一直親如姐弟。」
「是啊……」翎羽淒然地笑了笑。
「對不起……我想我是為了舞團而做!」她心想,也許我並不只想與你做姐弟,一直在等你啊!也許真的是愛你……但是她在明白他的心意之後,這話已然說不出口。
「沒關係了,我瞭解。」幻揚明白她負擔沉重,不忍怪她。「我想你也很猶豫吧,你不是真的想這麼做,也希望我能自己發現吧,不然不會連這點都沒想到。」
「也許吧……」也許我心裡希望你發現後還能留在我身邊。
幻揚得到他以為的答案,釋然地笑了,起床整衣欲離開。
「天亮再走好不好?不然……我會很沒面子!」她面露苦笑,提出最後一個要求。
「嗯……好吧。」幻揚心裡卻是心疼那個為他等門的人。
「你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他們聊了一夜,這是,一個以前不曾有,以後也不會再有的經驗。
是木道生帶給他的改變吧!
他話多了,會笑了……
第一次見到幻揚,他如同小獸般拒絕任何人靠近,她花了三個月,才得以接近他。漸漸地,他也會開始跟人說話了,雖然話少的可憐……
但她卻很少見他笑,除了他第一次抱靈兒的時候,他顯得十分驚訝和開心。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方知道他也會呵護,也會珍惜某樣東西。
舞台上的他是光芒四射、奪人心魄的。但私底下的他卻是個很溫柔的人,默默地幫大家做許多事,卻從不曾說。他總是沉靜地散發出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她不知自己何時開始依賴他的,一切似乎就是這樣自然……
雖然他對於情感總是若有似無地處理,但她以為他對她也是有感情的,也許有吧!只是不是她所想的……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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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道生在以前的房裡等了一夜,卻始終未等到幻揚前來,他知他一夜未歸,心中千絲萬緒,卻也揣測出七八分……
不會的!他只是照顧她而已!一定是這樣……即使自己不斷跟自己解釋,但心中卻已意識到可能發生的事。
他提筆,留了一封信給幻揚。
月娘逐漸西沉,東方曙光乍現,但地面仍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木道生等不及旭日東昇,早已遠遠地在翎羽的房門外等候。清晨的露珠滴濕了他的發,順著臉頰滑下,仿似淚水……
咿呀一聲,門開了——
走出打扮整齊的兩人,他一手牽著她,另一手輕摟著她的腰,盈盈笑語地走了出來。
木道生臉上閃過各種複雜的神情。
心好痛……他不知自己該走還是該留……
但在幻揚瞧見他之前,他離開了……
幻揚微笑對著翎羽夫人說:「在他身旁,我才能嗅到自由的氣息。」
翎羽點了點頭,放開了他的手,任憑他走向另一個人,走出她的生命……
幻揚給了翎羽一個微笑之後,就急著去找木道生,怕他一個人會胡亂猜測。
在連找了數個房間之後,他才確定一個事實——
木道生走了!
他們說好一起走的不是嗎?而他竟丟下他……
他在氣他嗎?他是有理由生氣的,畢竟他以為他背棄了他。
他頹然的坐在木道生的床旁,卻瞄到有一封信擺在枕頭上,他知道那是木道生留給他的,但是……他不敢去看信的內容會是什麼。
他本來就不確定木道生對他的情感到底有多深,從一開始就是他主動,再經過這樣的一夜之後,他覺得本道生會後悔跟他這樣的人在一起。他害怕信裡寫的會是木道生的後悔跟絕情,那他肯定會承受不了……
他呆了許久,心中掙扎著。
窗外,冬陽和煦的光線斜斜地灑了一地,暖洋洋地像極了他的笑容……幻揚心中想著,他,是如此寬容而溫暖,會是狠心的人嗎?
他顫抖地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有兩張紙,他打開其中一張——那是一張地圖,一張到長白山天擎峰的路線圖。幻揚心中燃起小小的希望,他是在告訴自己要怎麼找到他嗎?木道生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消失於他的生命!知道此點,幻揚感動地眼中泛出霧氣。
他急忙地打開另一張信紙,細細地讀著——幻揚如晤:
我一直相信我們有繫絆一生的情緣,不然上天不會安排我一而再地遇見你,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跟我有一樣的想法?雖然我私心的希望你這時能宿命一點,認為是命運將我們安排在一起,私心地想說一些繫絆你的話,但是……我做不到。
你是自由的,有權為你的未來做決定。
我對你沒有半分的怨,但我也很難對你們說出祝福的話,因為那根本是違心之論。雖然我也不得不承認以翎羽夫人對你的感情,她會好好對你的,也許你們才是最適合的,你們會是很令人稱羨的一對。
我命裡注定要求道一生,但其實我早已經找到了……
你就是我所要追尋的。
如果你還願意跟著我生活的話,你知道該到哪裡找我。
幻揚眼眶微濕,他不能理解木道生的想法,不能理解他為什麼還能這麼平心靜氣?雖然從信裡他可感受到木道生的情意,但是如果他對他有所依戀,為什麼不自私一點直接叫他去找他?
他不但沒有……還把一切都丟給他做決定,如果他選擇留下,他也無所謂嗎?這就是他所希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