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優點嗎?」他微微一笑。
「也是缺點,你拗得跟什麼一樣!」她笑著捻熄煙。「我就不會像你這樣。這世界有很多事容不得人那麼固執、那麼拗,隨興一點才活得下去,我才不理會啥原則,快樂最重要,其他——」她灑脫地聳聳肩。「都是狗屎!」
他嘲諷道:「是是,我們都沒你道行深,『大師』——」
她仰頭大笑,又乾了一杯。
笑完,她睨著他說:「好吧!要不要告訴我,你在煩惱些什麼?」
他搖搖頭。「我沒事。」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她嘿嘿地好笑著。「你呀!在想那個程芬淇。」
「胡說——」
「她突然不見了,你很擔心,偏偏又拉不下臉上她家找她。」她毫不費事即猜中他的心思。他板起臉,撇撇嘴。「她不來我還省得付薪水呢!」他言不由衷地說。
「是嗎?」紅穎誇張地對他扮鬼臉,比手劃腳地。「搞不好她出了什麼事,你不擔心?真的?真的!?」
他瞪著她。「你再吵,今天就不給你小費——」
這招立刻見效了,她換上「職業笑臉」,嗔道:「別這樣嘛!」她起身去替他捶肩。「良宵苦短,來來,我伺候你喔,『大爺』——」
她那「卑微」的可憐相每次都逗得他大笑不止。
賴徹表面雖不承認,然而心底卻清楚,紅穎確實說中了他連日來煩躁的原因。
他的確有些擔心程芬淇那丫頭。
她出了什麼事嗎?
賴徹亦矛盾地憎惡這種擔心、惦掛一個人的心情,厭惡因為她而心神不寧、心情不定。
這種情緒對賴徹而言是最壞的訊號,就像他好不易平靜的生活,又要再次捲入漩渦般。
「擔心」一個人,代表他「在乎」這個人。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漸漸放下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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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混帳賴徹!
程芬淇憤怒地拉上窗簾,踢掉拖鞋,倒在床上詛咒賴徹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然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感冒了。連著兩夜失眠,又在這冷天氣裡,佇立在窗口多時,怪不得要傷風。
她再次詛咒賴徹下地獄去!
在這種時候,他竟還照樣和紅穎夜夜笙歌!
她打從紅穎傍晚進賴宅起,就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窗邊監視他們,連想上廁所都忍著,晚餐也沒吃,站到腳又酸又麻。
然而亮燈的客廳裡,時而傳來紅穎的招牌「浪笑」,看來,賴徹準是要留她過夜了!
程芬淇氣自己愚蠢地想念他這個無情的傢伙,更氣自己竟會傻傻地站在窗口,只因想看看他的動靜。
她氣自己幹嗎理會後母的威脅,不敢去找他。而他呢?已經兩日未見,他一點都不想念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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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中午學校午休鐘聲才響,王席真突然捧著包裝好的禮盒送給芬淇。
芬淇接下禮物,露出難得的笑顏。是的,今天是她生日,向來她都不過生日,也沒人會記得這個日子,然而席真竟細心地記住了。
席真眨眨眼。「要不要拆開來看看是什麼?」
程芬淇搖搖禮盒,臉上有掩不住的興奮與好奇,但並不急著去拆,倒是席真催她拆開看看。「快拆啦,我保證這絕對是你收過『最棒』的禮物。」
看她說得口沫橫飛,芬淇於是興致勃勃地拆了銀色包裝紙,掀開紙一瞧,她驚呼一聲,連忙用雙手蓋住禮物,直覺地猛瞧四周,看是否有人窺見這份「大禮」。
「嘿嘿嘿——」席真忙暖昧地笑道。「不錯吧!?」
芬淇白她一眼,壓低著聲音說:「喂!這是PlayBoy耶——」再補瞪一記。
「是呀!裡頭有不少『知識』可以派得上用場,唉,你十八歲了,恭喜你可以大方翻閱。」「你把這帶到學校來?想被班導『電』啊?」
席真無所謂地哈哈笑。「現在它在你手上了,我沒關係啦!」她輕鬆地揮揮手,似丟了個燙手山芋。
芬淇搖搖頭。真被她打敗了,竟送這種東西。
王席真頗為得意地。「怎樣,送這個有創意吧?」
「是,夠創意——」芬淇送她一記衛生眼。
趁午休班導不在,芬淇忙將「它」塞進書包裡。
席真問:「那你今天還是不打算去找他嗎?」她指的是賴徹。
程芬淇扣著書包,搖搖頭。
為了這個賴徹,她覺也沒睡、飯也沒好好吃,而且成天精神恍惚、神經兮兮,才兩天人就憔悴得瘦掉兩公斤。
她坐下,歎口氣,用雙手撐著雙頰。
席真坐在她對面說:「喂,你打算不再見他啦?」
「唔——很麻煩。我媽刁難得很,沒必要為他惹一堆麻煩。」
「可是……你不會想他嗎?」席真看得出芬淇自從認識賴徹後,個性開朗多了,不過也變得神經質些。
芬淇雪白的臉龐平添一股憂傷。
想他又有何用?那個濫情鬼,昨夜準是和紅穎共度至天亮。他若不惦掛她,光她一個人癡心妄想,豈不是太不值得了?不!她不是那種甘於為情受委屈的女孩,更不屑為愛做犧牲。
昨夜,她已想通——趁現在還未陷得太深,及時撤手還來得及。當然,想念是難免的,但還不至於太痛苦。
「唉,我本來以為你們會戀愛哩!他是編劇,你又那麼喜歡寫作……」
「你文藝片看了太多。不是男的和女的一認識就要戀愛了。」
「可是,我本來想這個賴徹又有錢、又有勢,人似乎也挺性格的,搞不好可以拯救你離開那個『火坑』。」
芬淇駭笑道:「老天!你把我家比喻成『火坑』啦?」
「當然。會為了聘金把女兒硬嫁給比她大二十幾歲的老男人,不是推你入火坑,是什麼?真沒良心!」
「你放心,我死都不會嫁給那個又臭又老又肥的噁心鬼,她要真敢逼我嫁,新婚之夜,那姓林的要敢動我半根汗毛,我一定拿刀捅破他那個肥肚子——」芬淇眼露殺氣,意志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