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為所動。他可沒有忘記曾經受的傷害。
「你到底有什麼事!?」
「徹——」她抬頭,深情地看他一眼,然後從貼身皮包抽出一張紙,欣喜地對他說:「我終於和張衍離婚了。」
他望著那張證書,突然覺得她千里迢迢跑來告訴他這件事相當可笑。「呵,恭喜你。」
她抓住他的手臂,有些激動地說:「徹,我們可以——」
「我結婚了。」
她驚惶張大了眼。「你……」
「哼!這麼大的消息你不知道嗎?」
不!她不知道。這陣子她忙於和張衍談判,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若知道他已經結婚,她怎可能還會興高采烈地上門來?
「我以為方纔那個女人只是——」
「只是我花錢找來的?不,她是我妻子,不過——」他殘酷道。「就算我沒結婚,也不會撿『回頭草』吃!」他諷刺道。當初的愛,全成了恨。
忍住淚水,她沙啞地說:「你不必這樣羞辱我,這些年我也不好過——」
「是嗎?我很遺憾,不過那可是你選擇的。」
「不——」她反駁。「是我媽逼的!」
「但你可以堅持,是你軟弱,你心底也覺得和我在一起沒有未來,不是嗎?」
「我們一定要重提這些嗎?」她覺得很難堪。「我這些年始終忘不了你,徹,隨你怎麼罵我,我愛你,一直愛著你。」
這句話似利箭,刺進了他的胸膛。
她怎麼可以如此輕易就擾亂了他的心?她怎敢如此放肆!?
他握緊拳頭,顫抖地咬牙道:「滾!你給我滾得遠遠的。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要來煩我?滾——」他咆哮道。
美琳再也克制不住滿眶的淚水,她狼狽地奪門離去。
他終於報復了,終於狠狠地罵了她一頓。
可是——為何他沒有任何快樂的感覺?
步出會客室,對面房間隨即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他迅速進房,只見房內一片混亂,床罩被扯下,整張床幾乎被掀了起來,衣櫃敞開著,裡頭的東西全被掏出來丟在地上,和被撕毀的信件堆在一起。
這簡直是一場浩劫。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爬上書桌,繼續將東西往窗外扔。
他看傻眼了。「老天!你在幹什麼!?」
芬淇聽見他的聲音,怔了怔,回頭看他一眼,又繼續丟光懷裡的東西,然後跳下書桌,拾起枕頭往窗外一扔,跟著是床單——
他上前抓住床單一角。「你到底在幹什麼?」
她唇一抿,忿忿地瞪著他,然後用力一扯,當他的面將床單摔出窗外。
賴徹氣得要抓她,但她用力推開他。
「這房子全是她的影子!」她大吼。
「你偷看我的東西?」
她迴避問題,拾起地上的信件繼續扔出窗外。這裡全是那女人的東西,連空氣都充滿她的味道,令她窒息。
賴徹走到窗口,看見庭院裡的東西已經堆得似座小山的。
他突地問她。「你打算怎麼處理?」他用下巴指指那堆被丟棄的物品。
她喘著氣,顯然扔得累了。「燒掉!」奇怪,他怎麼不生氣?反而和她一起瞪著窗外。
「還有沒有什麼漏掉沒扔的?」他溫柔地問她。
「這得問你呀?我怎麼知道她還用過什麼、留了什麼?」
他哈哈大笑。「廚房的碗是她買的。」
她立刻轉身去拿。
他又喊了一句。「喔,別忘了那只藍色的骨瓷杯!還有電話也是她送的,另外客廳有張茶几也是——」身後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納悶地轉頭,看見她蹲在門邊。
他眉一挑,邊問道:「怎麼?還不去拿!?」
「我累了。」她瞥他一眼,背貼上牆,屈膝躬背坐下。
他聽了,忍不住笑出來。
她氣得撇過臉去不理他。笑吧!盡量嘲笑她好了。他哪懂得她的難受?臭男人!她倔強地將臉枕在膝上,心情壞極了。
他走了過來,在她身旁蹲下,突然輕輕問她。「芬淇,你在怕什麼?」
她轉過臉面對著他。
他的臉上看不見任何嘲笑或一絲慍意,只有一對溫柔的雙眸正凝視著她。
她咬著唇,不回他的話。沒錯,她的確在害怕。
賴徹低低訴說。「淇,你要丟光所有和美琳有關的東西嗎?那你恐怕還得把我的腦袋砍下來,因為裡頭有她的回憶——淇——你是怕我再去愛她嗎?傻瓜,對我而言,她已經過去了,現在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你根本用不著去嫉妒她,我在乎的只有你呀!我答應再也不見她,這樣你放心了吧?」
她睜著眼,靜靜聽他說完。然後埋首,不發一語。
他輕搖她的肩膀。「喂,這樣你還生氣啊?」
不——他猜錯了,她已經不氣了。只是,她哭了,而且是放肆地大哭了起來。她藏起臉,不好意思教他看見,而啜泣的聲音和顫動的肩膀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她嗚咽一句。「我只是……只是想要一個完全屬於我的東西。」她所指的是賴徹。
他笑了,心疼地抱緊她。「我不是『東西』,笨蛋!」
在他寬闊的胸膛裡,她卸下所有的偽裝、倔強,還有故作的堅強。她終於坦誠她軟弱的一面,對他舉起白旗。
那夜,她哭了好久好久,像個三歲小孩。
他幾乎要懷疑那淚水是積了多久?她流個不停哪——
整個世界好似都被她哭濕了。
她哭得癱倒在他的懷裡,於是他只好抱她上床休息。
他一夜未眠地摟著她、哄著她、安撫她。
今夜,他更加明白自己對她是何等重要。這令他加倍地想保護她、守護她。他暗中立誓永遠也不要再惹她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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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芬淇終於畢業了。
畢業典禮當天,許多家長皆趕來參加。這種需要親人的場合,程芬淇總是孤單地坐在一隅,並且領受「被同情」、「被議論」的待遇。
然而,這次不同。
坐在禮堂的位子,穿著鵝黃色小禮服的她,不時回頭瞄著身後家長區的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