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穎在那頭朗聲大笑。「憑過去我年年伺候你的經驗,肯定是有!」
「該死!你不該放那丫頭和我獨處。」
「呀,是我被她趕走呢!」她嗲聲。「我才委屈呢——」
「少來!」他看穿她的想法。「你是樂得輕鬆吧!」
「哈哈哈——」她又是一連串豪爽的狂笑聲。
「下次不介紹人上你們酒店——」他威脅她。
不過紅穎太清楚賴徹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所以她還是笑嘻嘻地。「別這樣嘛!大人有大量,下次你們來,坐台費給你打八折如何?」
「本來就是八折了,你別當我是傻蛋。」
她笑岔了氣。「你沒醉糊塗嘛,那八折再八折,哈哈哈——」
「真搞不懂你,每天那麼開心。」他又氣又笑。
「苦中作樂罷——難道要扮憂鬱,像連續劇裡的苦旦,天天找你們男人傾訴淒苦的身世?」她故作淒慘狀,哀哀叫地逗他。「唉,大人,我好可憐哪!自幼喪父喪母,被親叔謀害送進風月場所,又被狠心男人欺騙,欠下一屁股債,而且——」
「好了、好了——」他笑著制止她再朗誦下去,跟著他把一早發生的事向她說一遍。
紅穎大叫。「桃色糾紛哪!」
「差點可以上娛樂報頭版。」
「是呀,是呀!」
「你別幸災樂禍,要不是你棄我於不顧,也不會發生這件烏龍事。」
「好啦!別再罵我了,誰知道那女孩有這樣可怕的母親——不過,她真的很勇敢,不知為什麼,我對那女孩挺有好感的,覺得她很特殊——」
「唔。」賴徹並不否認。程芬淇的確有一種特殊的氣質。
「你當初會僱用她,也是被她的氣質所吸引了吧?」
他用那當編劇訓練出的敏感度道:「她有一部分太無知,活似只有三歲。更大部分卻似二十五、六歲,過於世故。奇怪的是她沒有這兩種年歲的中間歲數,她像斷層的人,不完整。」
「沒錯,就是這不完整令我好奇。」
他笑了。「老實講,她像做壞了的,不完美的藝術品——」
「對!不完美所以特別。」
「我們要一直討論程芬淇這人嗎?」他笑道。「真像是心理分析師在研究病人似的。」
紅穎突然無比認真地問一句。「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程芬淇很適合你。」
「啊?你胡說什麼。」
「賴徹,你也是殘缺的,而且殘酷。一般女人同你在一起只有受傷的分,但這女孩有和你抗衡的本事!」
「何以見得?」
「身為女人的第六感。」
「恐怕你錯覺了,我不可能再和誰戀愛了。」
她哇哇叫:「哇!那我豈不是沒機會了。嗚……好傷心哪……」
他駭笑。「紅穎,你常害我笑。」
「可惜無法惹你哭,否則你定會愛上我——」
「噢?為何?」
「因為只有愛上的那人可以令我們受傷哭泣,光只是開心絕不是愛。」
「紅穎,你是聰明女子。」他向來佩服她的哲理。
紅穎但笑一句。「多謝誇獎。勸你一句,是該忘了黃美琳的時候了。」
賴徹忽然噤聲沉默了。
忘記?
不是有首歌叫「往日情」嗎?
裡頭一句歌詞是這樣的:記憶它屬於生命。
要忘記,恐怕只有生命死去才辦得到。
第四章
芬淇同後母至診所回家時,已近傍晚。
檢驗結果證實芬淇並未說謊,程太太詐不到錢,心有不甘,一路上凶著臉嘮叨罵著芬淇。
程芬淇全當耳邊風。她早過了那種發脾氣、怨天尤人的階段。
她只渴望能早日擺脫這種看人臉色的生活。
一回到家,兩人才入門,就看見程先生和他的酒伴林炳桐在客廳喝酒聊天。
林炳桐一見到芬淇,眼睛霎時一亮,隨即興致高昂的對程先生道:「你漂亮的女兒回來了。」
芬淇嫌惡地急踱回房。光看他那頭油發,她即倒胃,再加上今日的波折,她不快地摔上房門。
程太太逮著機會立刻同程先生告狀,說芬淇是如何如何的不檢點,如何地令她在鄰居面前抬不起臉。
程先生酒興正好,懶得回嘴,只是敷衍地點點頭,也不大搭理她。
倒是林炳桐一聽起芬淇的事,特別有興趣。
「她也快滿十八了吧?」
程大太頗不以為然,塞了一口杏仁果,懶懶說道:「還沒成年就成天和男人瞎混,她無所謂,我的臉可就丟盡了——還好不是我親生的。」
程先生臉一沉,喝道:「你少講幾句會死啊?」他嫌她�繞菕C
程太太氣得扳起臉。
林炳桐陪笑道:「好啦!夫妻倆幹什麼臭著一張臉?」然後,他轉向程太太討好地軟聲道:「女兒的確比兒子難管多了。我呢,也四十好幾了,不如今年程芬淇畢業嫁給我好嘍!我也老大不小了,事業正好,就缺個老婆,老程和我又是拜把的,女兒嫁我,我聘金絕不會少的。」
一提起錢,程太太忍不住一陣心動,臉上立刻有了笑容。
反而是程先生有些顧慮。「喂!你們差二十幾歲哪——」
「那又如何?她嫁給我,有房、有車,不愁吃穿,生活不知多有保障!」他盡力說服著。「再說,我內湖有棟房子空著,你們這舊房子也別住了,年紀大了搬到那裡享福不知多好——」
有房子?程太太聽得心花怒放,連忙說服先生答應下來。
然而這事件的主角程芬淇完全不知房門外客廳裡的三個人,正在任意決定她的命運。
她折騰一天了,倒還不想睡,此刻正趴在窗口,探著樓下的賴宅。
她心裡想著,明天去見賴徹時,一定要同他說聲抱歉。
這夜,芬淇始終沒睡好,人蜷在被窩裡,不住地想起昨夜賴徹的吻、賴徹的擁抱……
她的初吻,被他輕易奪去了。
他的唇好暖,吻得她癱在他的懷裡。當他的手臂結實地抱住她時,令她彷彿跌進了一個安全的巢穴;當那厚實的手掌撫觸她的肌膚時,她覺得自己被人寵愛、疼惜著。
喔——老天!她整個腦袋全是賴徹賴徹——她怎麼了?一顆心好熱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