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章柏威的歉意,她也不好意思繼續對他板著臭臉。「是不太習慣,畢竟台灣的男生很少有這樣的舉動。」她將語氣放柔,並刻意忽略他的問題,雖然明知他聽得出答案。
「真的?好可惜。」他緩慢地說道。
可惜。聽到這怪異的回答沈美玲不禁抬頭望向章柏威,不過此時電梯門已經開了,他右手扶著她的背後並輕輕催促她進入電梯。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問他所說的「可惜」是什麼意思,最後決定還是管住自己的舌頭比較好,她今晚的失態已經夠多了。
再過三小時又十幾分鐘,世界就會回復正常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到了一樓,兩人走出電梯,一直到沈美玲家門口都保持和平的沉默狀態。
她打開家裡大門的鎖,回頭對他道謝。「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用客氣。」章柏威禮貌性的回答。
之後,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奇怪,依照往例,他不是應該轉身回家嗎?對了,是不是她忘了道別?「呃,晚安。」
他還是沒有轉身,她好奇地抬頭迎視章柏威的雙眼,看見他的眼中閃爍著笑意。
「你不請我進去坐嗎?」
她覺得有點尷尬也有點驚訝,禮貌上她是不是應該請章柏威進去坐一會兒,或倒杯飲料給他?
沈美玲很少在家接待客人,會來她家作客的都是學生時代就來往到現在的死黨,來拜訪前也都會先打電話通知。對章柏威這樣不算熟的鄰居,還是位男性,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可是以往幾次他送她回家的經驗中,章柏威從來沒有主動提出過這種要求,只有一、兩次是她父母堅持請他進去小坐,所以她假設他會直接回家是理所當然的。
「抱歉,我大概吃太飽了,腦袋不太清楚,請進。」她把大門拉開,讓他先進去。
鎖上背後的大門,轉身看到章柏威正在觀察房間的擺設,她指了指沙發。「請坐,我去放一下東西就出來。」她把塑料袋連同便當盒放到冰箱冷藏庫中,看到露露已經睡倒在冰箱旁的布墊上,緊貼著溫暖的冰箱外壁,呼嚕嚕地發出細微的呼聲。
她打開櫥櫃拿出兩個馬克杯,各放入一個綠茶包並衝入熱水,回到客廳裡,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她出門前放在茶几上看到一半的小說正在翻閱。
把兩杯綠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隨意問道:「你看過那本書嗎?」
他把書頁朝下放回桌上,細心地維持在她原本看到的那一頁。「嗯,不過是看英文版的,電影也看過了。」
她啜了口熱茶,沒有說話。她還沒看過電影,中文版也才看到一半,這個話題似乎接不下去。
他環顧四周。「你家自從我上次拜訪之後似乎有一些改變。」
「你上次來是……」她側著頭思考了一會兒。「四年多以前了吧?之後我爸媽都到加拿大去了,變成只有我一個人住,就隨我佈置囉!」
他皺皺眉頭。「我聽到這消息後有和爸媽提過應該讓你搬去和他們一起住,一個女孩子獨居實在不安全。」
她的心漏跳了一下,但仍盡力維持平靜的表情。章氏夫婦的確有提過她可以搬去和他們一起住,不過她不知道這是章柏威的主意。
「我比較喜歡一個人住,事實上我一個人也過得很愉快。」她稍稍仰起下巴,看他敢不敢懷疑她的話。
他低聲輕笑。「好好好,我看得出來你過得很好。」他朝她微微傾身,手臂放在沙發椅背上方,手剛好歇在她的頭旁邊,「你今天為什麼沒有出去約會?」
沈美玲對他的接近感到侷促不安,微微挪動姿勢,移到離他較遠的地方,但是他發現後卻反而逼得更近。
她朝他眨眨眼。「你怎麼知道我白天沒有出去約會呢?」然後給他一個燦爛的微笑。
「有嗎?」他的眼神說明了他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虛張聲勢。
她將眼光移開,他的眼神太過世故,令她有點不安。她再啜了口茶,考慮著是否該向章柏威傾吐這兩天纏繞在她心裡的紛亂思緒。
抬頭看看時鐘,已經九點了。也許再過三個小時,睡個好覺,這惱人的「情人節症候群」就會自動消失。
她歎了口氣,最後還是誠實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沒有,我沒有約會。」她向後靠著沙發椅背,雙手捧著仍稍微燙手的馬克杯,眼睛緊盯著茶水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
章柏威用一臉不以為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沈美玲,「真奇怪,你身邊的男性同事和朋友都沒人有所表示嗎?」
沈美玲無奈地笑了笑。「他們大多都死會了,即使沒有死會,如果他們真的有所表示……」她沈思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會很驚訝。」
「為什麼?」他接著問。
沈美玲不安地稍稍往後移了一點點,覺得坐在右邊的章柏威的存在有些壓迫感,而這個話題也令她不自在,尤其在他緊迫盯人的目光之下。「大家都是朋友,除了同事與朋友間的情誼之外,我對他們也沒有特殊的感覺。」
「實在太可惜了。」他輕聲說道。
可惜?又是這個詞。沈美玲側頭望向章柏威,想看出他是否有任何惡意嘲弄的意思,可是就她所見只有看到他的真誠而已。
她自嘲地呵呵輕笑。「沒什麼好可惜的吧,我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乏人問津是正常的。」
「不,你的外表雖然並不令人驚艷--」
這男人真知道如何討女人歡心啊,她不悅地想。
「不過你很有氣質,看到你會覺得心情很安詳平和。」
她皺了皺鼻子,這算是恭維嗎?聽起來好像在說七老八十的老阿嬤,安穩的坐在陽台上的搖椅中,接受著暖冬陽光的洗禮,膝上還窩著一隻小貓……
她望向廚房裡露露睡覺的方向,頓時發現自己似乎像極了自己心目中老阿嬤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