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夏靖才發現齊籐紀對邵傑並非表面上那麼淡然,也就是說兩人對對方均懷有曖昧的情愫,卻因不知名的誤會造成現在這樣的狀況。其中的緣由他雖不清楚,但兩人個性看來都十分倔強,加上他所瞭解的邵傑是個非常強勢的人,硬碰硬的下場只有兩敗俱傷。
他是很想幫啦,可是該從何幫起卻令他頭痛不已。看兩人之間籠罩著危險的氣氛,萬一幫倒忙,被掃到颱風尾還沒關係,要是搞得更僵的話,那可是淒慘萬分。想想,他還是不要趟人家的渾水,趕快溜之大吉要緊,完全忘了他就是挑起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
夏靖才想站起身告辭,劉嫂便流著滿頭汗,用渾厚的嗓音告知他們三人:「少爺,你回來了?正好飯已經都做好了,可以來一起吃飯了。」劉嫂根本不知客廳裡所發生的事,還直熱絡的招呼他們。
宛如沒發生什麼事似的,齊籐紀一臉平靜的率先走向廚房。跟著,邵傑也起身走在他後頭,只剩下夏靖一人,斜眼瞄了瞄大門。
此時此刻,就算是有山珍海味等著他,也比不上想奪門而出的慾望強烈,但……
「夏少爺,怎麼不過來,我做了你愛吃的菜哦!」
唉!這種情況怎麼走得了?夏靖邊走邊喃喃自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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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淨是美味的佳餚,卻食不知味,夏靖此刻正陷入這種困境。
空氣中瀰漫著凝重的氣息,夾在齊籐紀和邵傑兩人中間,不知如何自處的夏靖只有埋頭苦吃、囫圇吞棗。他心裡此刻只有「尷尬」兩個字。
「你今晚要留下來過夜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塞得滿嘴都是飯菜的夏靖心陡地猛跳了一下,不會是在問他吧?
等了幾秒沒人回答,這下子確定是在問他了。自飯碗裡抬起頭,他故作可惜地道:
「我是很想留下來,可是我沒事先請假,所以不能隨便外宿。下次若有機會,我一定會住下來的,真是抱歉讓你失望了。」
「不,沒關係。」齊籐紀淺笑回應。他留夏靖,是因為他不想和邵傑共處一室,雖然他已經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平靜淡漠得像是不在乎他的存在,但仍無效。他沒有自信能和邵傑相安無事,他害怕此刻邵傑比平時更為熾熱的黑眸,像要將他整個人燒盡似的,讓他下意識想逃離他。
夏靖無意識地盯著齊籐紀的笑容,驀地,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直朝他射來,他偏過頭,只見邵傑正用雙眸惡狠狠的瞪著他,驚得他將還沒嚼爛的飯菜硬生生的吞下去。努力快速地扒完碗裡的東西,他站起身,用著惋惜的口吻說:「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我雖然想繼續留下來,但我怕趕不上門禁時間,所以我先告辭了。還有,劉嫂你做的菜實在很好吃,下次有機會再做給我吃,我走了,拜拜。」語畢,他像一陣疾風般地衝向門邊,迅速的打開門,砰的一聲,人已經走了。
在夏靖走後不久,齊籐紀也跟著起身。
「我吃飽了,劉嫂,謝謝你。」他隨即轉過身,朝主臥室走去,然後聽到一個細微的喀啦聲,門被上鎖了。
獨自一人的邵傑,煩躁不已地捻起一枝煙,想要借此減輕鬱悶,卻是愁上加愁。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齊籐紀接受他?忽地,空著的一手探向褲子的口袋,摸到一隻小盒子,臉上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在學校時,他無時無刻不想著齊籐紀,恨不得能夠緊緊將他擁入懷中,想要再次品嚐他甜美誘人的雙唇,直到他情不自禁地從口中逸出他的名字。天知道,今天早上的那一吻,得要用盡他多少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已充塞在心中幾近潰堤的慾望,那種燒遍全身的渴望,快要讓他招架不住了。
他將盒子拿出,打開一看,一條銀白色的手鏈靜靜地躺在裡頭。邵傑將它取出在手中把玩,手鏈上頭有著一隻隻耀眼奪目的銀色老鷹,雖然體積甚小,雕工卻是非常的精細,每一個都栩栩如生,躍動的感覺宛若欲振翅而飛似的。而許多的銀色小老鷹藉著銀色勾環相連起來,顯示出這條手鏈的獨特造型。
今天他趕回家的途中瞥見路邊有很多年輕人正在擺地攤,他的視線突地被一樣東西吸引住,遂停下車,跟其他人一樣毫不忸怩的蹲在地上,拿起那樣東西細細觀看。
它的感覺跟齊籐紀有一點像,既疏離又冷淡,腦海裡突地閃過一個畫面,這東西若戴在齊籐紀的手上會是如何的相配,讓他興起了想買回去送給他的念頭。
這是第一次,他想要買一樣東西,送給一位特定的人。
私底下他不否認,買這樣東西確實帶有討好的意味,然而,這都是為了讓齊籐紀能夠更接近他,能夠不再因害怕而逃避他,希望兩人能有一個重新認識對方的開始。
現在,兩人間的鴻溝似乎越來越大,距離越來越遠,遠到齊籐紀坐在他面前,他卻無法望進他的內心深處,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麼,他不想要這樣。
忽地,劉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少爺,我都已經整理好了,今晚我就先回去了。」
「嗯。」
劉嫂稍嫌豐腴的身軀搖搖擺擺的走至玄關,隨即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來,看著邵傑,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細聲勸道:「少爺,朋友間有誤會要盡早解釋清楚,免得到後來漸行漸遠,那時就算想挽回也沒辦法了。」輕輕歎了一聲,她便轉身離開。
聞言,像是心中下了決定似的,握緊他手中的盒子,霍地站起身,住房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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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會說出那麼冷酷的話來,一點也不像他,一切都變了,連自己也變了!
他變得容易被小事牽動,變得容易急躁不安,而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愫,似乎快要衝破他極力維持的表象,撕裂他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