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只是個小小的風寒,加上自己的抵抗力也夠,身體在短短的兩天內便已復元了九成左右,剩下的一成則是工作過久需要暫時休息後才會補上。
「這裡有一些我煮的濃湯,要不要喝一些?」
裴子星假裝不感興趣地用眼角瞄了一下,盛在鍋子內的是呈金黃色的起司湯。當吧檯的調酒師有個不成文的基本需求--雖然不必有千杯不醉的功力,但滴酒不沾也不行!關於這點,他已經是不合格。
不過,雖然他酒量不好,卻不影響他的專業能力,除了藉由各式相關書籍來充實自己的知識,詳記各種不同的酒譜之外,他還有一雙好眼睛。
他能夠單靠眼力,當然偶爾還要配上平常閱讀得到的知識,來辨別出各品牌同款酒的微妙差異,甚至能看出酒質的優劣或香醇與否。
而且他對於料理食物這方面或多或少有些涉獵,當初為了學習果雕等華麗的刀藝,他就順便學了一些西式料理。
前幾日,他已經領教過衛桀的好手藝,不過,他認為或許那天他吃的正是他的拿手好菜,他不相信其他的料理他也能做得那麼好。
但,根據他的眼力還有嗅覺,那鍋起司湯,在色香味三大條件之中,它就已經取得了兩席,只差味道這方面還沒親自證實。
衛桀舀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推到裴子星的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喝看看。
他半信半疑地將碗湊近自己的唇,像喝葡萄酒似地小啜一口。霎時,濃濃的起司香味混合著洋蔥以及些許馬鈴薯的甜味迅速在口腔內擴散,說是口齒留香也不過分。「好喝吧?」衛桀用頗有自信的神情,緊盯著裴子星的反應。
他實在不想承認,卻又無法昧著良心說不好喝,只好不情願地點頭。「嗯,馬馬虎虎。」最終,裴子星還是吝於讚美他,含糊其詞的帶過。
像是看透了他的思緒,衛桀揚起了一抹得意自傲的笑,雙手支著下巴,幽深的黑眸中有著難以察覺的曖昧情感。
不喜歡他那帶著某種涵義的目光,裴子星張大眼怒瞪著他,卻嚇退不了那雙瞳眸,難以忍耐的,裴子星粗魯地問:「我臉上到底沾了什麼東西,值得你看那麼久嗎?」真想用湯匙將他那對看來下流的眼珠子挖出來!
閃著光芒的眸子眨了一下。「你的臉上並沒有怎樣,只是--看別人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做的東西是種享受,你總不能剝奪辛苦煮這道濃湯的我這麼一點點的自我滿足吧?」他一向只做給自己吃,還沒有人有這個福分吃到他煮的東西。在國外遊學時,自己雖然結交了不少朋友,卻沒有一個是親密到足以讓他邀請到他租賃的地方當客人的,更不用說一些主動開口說想參觀他住的地方、卻被他拒絕的人。
打混、開車兜風、流連在酒吧或是舞廳都是他跟他那些狐群狗黨平日的消遣;俊挺、不愁沒錢花、不愁沒性伴侶、無情、花心是他那群狗黨給他的評論,沒有人知道,他是個會做菜給自己吃的人,說出來,可能沒一個人會相信。
在他某一部分的潛意識中--當然是將浪蕩的那部分排除在外,他認為,自己會有那個意願煮東西給某個人時,就已將那人當成特別的人看待了。
可惜的是,曾駐留在他生命中的人,沒有一個能夠讓自己想要這麼做,他們只是生命的過客罷了,而自己也只是他們回憶中的一個小片段,很快就會被其他事物給淹沒。直到上次裴子星生病時,他連想都沒有想,幾乎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似的,自己竟捲起袖子、動起手來替他煮了鍋稀飯;或許是自己被他的熱度傳染,一時昏了頭吧。但在見到他一臉驚奇地吃下那碗稀飯時,突如其來地,他的心口漲滿了某種類似於甜蜜的感覺,仿若一口吞下閃著光澤的金黃蜂蜜,濃郁的甜美立即在胸腔化開,順著血液,延伸到心臟。
就如麻藥明知不可靠近、埋伏著危險,卻還是忍不住上癮的飄然滋味般,在嘗過一次之後,便無法克制地變成它的俘虜。
想再確認一次那種感覺是否是自己的錯覺,才說出了替他料理三餐的要求來,原本以為自己絕不可能會說出那種話,沒想到自己卻說得如此自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要看多久你才會滿意?」睨著他,裴子星惡聲惡氣地反問。
直到我嘗到你唇上的起司香味為止!衛桀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卻在想到說出口後會引來怎樣的反彈時,便笑著改口回道:「當然是--等到你把這鍋湯喝完。」
因為自己斷然拒絕他打理自己三餐的交換條件,在去酒吧的途中,只隨便買了個三明治當作晚餐,那麼,現在正喝著他煮的起司湯的自己到底算什麼?
「不了,我不喝了。」他口是心非地推回衛桀又重新舀滿湯的碗。
見狀,衛桀佯裝煩惱地喃道:「你不喝,可我早就飽得再也喝不下了,那剩下的該怎麼辦呢?總不能拿去倒掉吧!冰起來又怕忘了喝,到頭來還是浪費……」他說給自己聽,也說給他聽。
「算了,我喝完就是。」像是怕他馬上就要倒掉似的,裴子星一把搶過。「別誤會了,我這是幫你喝完,免得你因為浪費走在路上而被雷公劈死。」他微紅著臉,粗著聲解釋。「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死活,那就有勞你了。」衛桀揚唇輕笑。仔細一聽,那笑聲裡有太多難以辨別的情感,就連衛桀自己也沒有發覺。
原本只是想瞪他一眼,裴子星抬起垂下的眼眸,難得像小孩子般愉悅地笑著的臉霎時映入眸底,像是起了共鳴似的,胸口突然震動了一下,驚得他慌張地低下頭遮掩自己的異常。沒察覺到悶著頭喝著湯的裴子星有什麼不對勁,衛桀雖然停止了笑聲,卻還是讓那抹笑停留在唇角,靜靜地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