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的眼角一直覷著那兩隻雞鴨,看了下表,「快十二點了,你去換件衣服,準備出去吃飯吧!」
「嗯。」依蘋點頭,跑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一邊換著衣服還一邊聽見客廳裡不時傳來的朗笑聲。
方白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不,是非常好,因為她從沒聽他這麼笑過,但……又說不出那種怪怪的感覺。
他的笑聲很開朗,但又好像缺乏了些什麼?
見依蘋走出房間,方白站了起來,禮貌地對莊母道:「伯母請。」
莊母的目光緩緩地才從方白身上收回,轉頭看向依蘋,「去看看依萱那丫頭躲在房裡幹什麼?跟她說要出去吃飯了。」
依蘋這才想到還有一個依萱,臉又漲紅,對顯得有點詫異的方白咧咧嘴,然後走向方白的房間,拉開房門,低嚷:「依萱,要出去吃飯了。」她不敢想像方白現在是什麼臉色。
他的房間連她都必須止步,依萱此刻卻躺在他的床上。
房裡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我未來的姐夫回來了嗎?」
依蘋一直不敢回頭看方白的臉色,「回……回來了。」
依萱一聽見未來姐夫回來了,馬上跳起來,興高采烈的衝出房門,睜著一對銅鈴眼大叫著:「哇,未來的姐夫,你好高、好帥喔!」終於明白姐為什麼說嫁就嫁,這麼帥的帥哥換作是她,也巴不得馬上嫁給他。她畢業後也要上台北,釣個像他這樣的帥哥當老公。
好好喔,姐姐好幸福喔!
「你好。」方白露出笑容,點了個頭。
依萱瞇瞇一笑,摸摸肚子,「未來姐夫,不是說要去吃飯了嗎?我肚子餓死了。」
「走吧!」方白看向依蘋,側了下頭。
依蘋咧嘴一笑,邁開腳步,突然一聲尖叫:「啊!」
「怎麼啦?」莊母與依萱齊聲問,而方白則投來一記讓人看不出想法的眼神。
依蘋微微抬起一條腿,皺著一張苦瓜臉,「我踩到雞大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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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蘋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累得動彈不得。
真是要她的命。她希望她媽不要再來了,如果想女兒她回去給她看便是,就是不要再來一次。老天!
吃飯,逛百貨,回來還要幫忙媽對付那對雞鴨,送走她們之後還得在方白虎視耽耽的目光下將房子變回原狀。
他果然是生氣的,因為在她媽跟妹妹走了之後他馬上變回那個冷漠的方白,尤其他瞪著被污染得很嚴重的客廳地板時,她看見了他眼睛裡的火光。
現在終於明白他的笑聲裡少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叫作感情,叫作真心。他今天所表現的一切全是偽裝出來的,那不是他的另一面,是假的,不過能偽裝得那麼成功,她也不得不佩服他。
方白從浴室裡走出來,身上穿著休閒服,很居家、隨性的那種,然後拿著香水到處噴,眼裡的厭惡毫不保留的展現。
她看向他,低低的說了聲:「對不起!」把家裡弄得臭氣沖天。
他蓋上香水蓋子隨手放在茶几上,坐了下來,「你也累了一天,去洗個澡休息吧!」
為什麼要用這種與他個性不符的溫柔口吻跟她說話?戲已經演完了不是嗎?
「方白,其實你很生氣對不對?」
他不語,默認,但心頭卻湧起了酸酸的感覺。她一整天都處在情緒緊繃的狀態,眼角老不安的瞟著他,生怕她母親跟妹妹的行為舉止會觸犯、惹怒他,真是……難為她了。
雖說要結婚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但他深知自己只是在利用她,什麼也不能給她,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她家人面前不讓她難堪。
「去洗澡吧!」他抿了唇。
她微微勾唇,「方白,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你知道嗎?」
他不語,開了電視。
「今天第一次聽見你的笑聲,我很訝異,也很高興,但總覺得那樣的笑聲裡少了東西。媽跟依萱走了之後你又恢復了冷漠,我終於明白你的笑聲裡少了什麼,是真心。」她轉頭看著他冷冷的臉。
他嗤鼻,依然不語。
「方白,我相信有一天我可以再聽見你的笑聲,而且是發自內心,充滿真心與感情的。」她笑了起來,甜蜜而美麗,還有一些傻氣,兀自沉浸在美麗的幻想裡。
她一定要改變他,改變他憂鬱冷漠的個性,糾正他不正常的感情世界,她深深期待著那一天的來臨。
電話突然響起,方白接了電話。
只聞得他喉底咕噥幾聲,然後便站起來走向他的房間,不稍片刻已經穿上牛仔褲,外套還是上次染血的那件,手上拎著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
依蘋的目光瞟了他手中的垃圾袋一眼,奇怪他房間乾淨整潔得一塵不染,哪來這麼大袋的垃圾?而最重要的是,她很想問他要去哪兒卻又問不出口,因為還不夠資格。
他沒看她,開了門,筆直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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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等門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雖然他一直都沒領過她這份情。
他大約凌晨四點多鐘入門,開門聲並沒有驚擾到縮在沙發裡睡覺的依蘋。
他站在沙發前注視著她,不知道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女孩子,明知道他是同性戀卻依然要嫁他,還企圖改變並闖入他的感情世界,簡直是個大傻瓜!
他譏諷地勾唇,心頭卻滑過一絲連他都震撼的暖意。
這個女孩很傻,卻讓人覺得溫暖。
是因為她跟那個家的女人完全不同?她的傻氣,她的毫無心機,若站在那堆女人當中,肯定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一般聖潔。
他伸手欲推醒她,手臂卻又突然定在空氣中,然後改變姿勢欲將她抱起,不料在碰觸到她的身體時她便醒了,嚇了他一跳。
依蘋徐徐撐開眼皮,沒發現他的窘態,對他露出一個懶懶的笑容,「你回來啦!」低頭看了自己蜷縮在沙發裡的身子一眼,憨憨一笑,「我沒有躺在沙發上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