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是眾人一致為她的反常舉止所下的結論。剛開始,雖然她一直強調自己雖是古雪娃的外表,卻是白小兔的靈魂,但就是沒人相信。話說回來,若她不是當事人,也肯定會對這種神話嗤之以鼻。
「原來古雪娃就是這樣才會到三界去的。」雪娃晃著頭,總算明瞭事情始末。
「小姐天生麗質,整個人像粉雕似的玲瓏剔透,外面壞人那麼多,出門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我看我們還是留在府裡等少爺回來吧。何況夫子說過,千金之軀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喜兒下定決心,一個勁兒的反對,還欲用夫子的話說服她。
「那我上回不是出去了嗎?」雪娃不以為然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喜兒楞了一會兒,吞吞吐吐開口,「那……不一樣啊,上回小姐是去廟裡為老爺祈福。」
「那我們再去為老爺祈福,不就得了?」
看著喜兒不知所措的表情,雪娃真是覺得好笑。
她竟然被自己的話逼到辭窮,這就是所謂的「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不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出去,如果妳不陪我,那我就自己出去。」
「不行啦,小姐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喜兒直覺的抗議。
雪娃沒多說,只是丟給她一個問題,「那是我自己出去,還是妳要陪我出去?」
喜兒想也不想的就脫口而出:「說什麼都不能讓小姐一個人出門!」
「真的嗎?」雪娃嘴角微揚。
「當然是真的,小姐是千金之軀,豈可讓小姐獨自出門?」
哪知小姐笑不可抑,她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雪娃忍住笑意,「好吧,那我們先準備準備。」
「準備?準備什麼?」喜兒還摸不著頭緒咧!
「既然我不能一個人出門,那不就等於妳答應陪我一起出去了?所以我們該準備準備溜出門了。」
喜兒眉頭深鎖,真是欲哭無淚啊!
她不是一直勸小姐留在家裡的嗎?怎麼勸到最後,卻變成她陪著小姐一起出門?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
「皺眉會讓妳的漂亮臉蛋變醜。」雪娃故作深情的輕輕佻起喜兒的下巴,「這麼漂亮的臉要是變醜了,我可心疼呢!」
「小姐……」幸好她瞭解小姐只是尋她開心,否則這種舉止跟斷袖之癖有何兩樣?只不過這會兒,她簡直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好吧,我陪小姐出門就是了。不過……」她已讓步,但又緊抓最後一絲希望,「起碼帶著小火、小淨。」
「喔,拜託!」雪娃輕敲喜兒的頭,「他們兩個是老爺請來的護衛,只對老爺忠心耿耿,妳想,他們會讓我出門嗎?」
被小姐這一番搶白,喜兒還能如何?主子最大,她只好認了。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先回竹園換衣服。」雪娃拉著喜兒的手衝向廂房,動作之快只可用迅雷不及掩耳形容。
喜兒不解,「為何要更換衣裳?」
「我們最好扮成男子,這樣才不會引人注意,也才不會有壞人打我們的主意。」
喜兒讚賞地點點頭,小姐果然冰雪聰明,居然懂得女扮男裝掩人耳目,這讓身為丫鬟的她與有榮焉!
☆☆☆
總算見到夏天應有的面貌了──火傘高張。
天地本身就像是一個無邊無際的大烤爐,不斷高昇的溫度讓處於此鍋爐中的所有生物均嘗到烈焰焚身的滋味。人潮熙熙攘攘快步走著,大概是急著回家避暑吧,偌大的街上只剩下零星的幾個攤販,若不是為了生計,他們又怎會冒著酷暑咬緊牙根,任由陽光荼毒?
看來,有心在這種烈陽下散步者就只剩她們主僕兩人了。
雪娃抬頭看看天空。
不知道任立渝會說今天紫外線指數是多少?她沒有擦防曬油的習慣,因為不喜歡在身上塗塗抹抹的感覺,可是她不覺得現在這副瘦弱的皮囊能忍受這麼惡毒的烈陽。
她不是一個愛美的人,美又能代表什麼?美而無才,人家會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才貌兼備,人家會說:「女強人,女人還是弱勢點好,否則會讓男人望之卻步。」說到底,這又是二十一世紀的沙文主義了,至少就沒聽過「男強人」這種稱呼。
總歸一句,「美人難當」。但現在,她是「寄住」於古雪娃的軀殼,萬一哪天古雪娃回來了,瞧見自己白嫩的肌膚變成木炭色,那不是很對不起她?
不遠處有一家豎著白布、上頭寫著「醉意酒樓」的商家。
「我看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她自顧自的向前邁開步伐。
喜兒丫頭只得急忙追上主子的背影。
☆☆☆
雪娃站在客棧門口觀望一會兒,怕是街上的人都有志一同地到這兒來避暑了吧?客棧裡滿滿的人,或坐或站,吵鬧聲、划拳聲、勸酒聲不絕於耳。
她不時的踮起腳尖想讓自己看遠一點,不過在眾多高大魁梧的男子中,這個小動作並沒有為她帶來任何的助益。
幸而眼尖,不小心瞥見距離她三步之外有兩個人正準備離開。嬌小的身軀終於在此刻發揮作用,她俐落地閃過人潮,一屁股坐在還溫熱的椅子上。
「喜兒,我在這裡!」她扯著嗓門大叫,臉上充滿欣喜且帶點佩服自己的神情。
相對於她的熱情,被喚的人倒顯得有點扭扭捏捏。喜兒低著頭甫坐定在主子為她尋的位置上,就脫口抱怨著,「小……少爺,你喊這麼大聲很丟臉耶!」
「放心,這麼吵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的。」對於她的抱怨,雪娃不以為意,自顧轉向櫃檯後的掌櫃,「老闆,把招牌菜全拿上來。」
喜兒偷偷抬頭,害羞的掃視全場。的確,在這麼嘈雜的地方,不管多大聲都不會引人注意。
可從她進門到現在,她發現入目的全是男子,這項發現讓她急急忙忙的又低下頭。本來嘛,她什麼時候看過這麼多的男子?怪的是,主子也應該害羞的離開這種是非之地才對,但……她用眼角餘光看看身旁的雪娃──她還是像在家中一樣,拔起雞腿大口咬著,不雅的喝了一點酒,全然沒有一點兒嬌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