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系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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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她走進他曾住過的側屋,手指撫觸著每一件他曾使用過的事物。

  她躺在床墊,幻想它也許還殘留著一絲屬於他的氣息。

  她砍柴,不是為了鍛煉身體,只因他曾經做過。

  她對丑奴愈來愈溫和,就像他對她一樣。

  然而愈是如此,丑奴愈是擔憂,她大聲嚷嚷要去找俊公子算帳,她只是微笑阻止,說:「不,他待我,很好、很好。」

  她孤獨、平靜,默默以追尋他的一舉一動,來好解那顆深陷的心。

  然而,這一切都是奢求,再怎麼追尋,他的真實存在對她來說還是幻影,一個美麗的幻影。

  她時常仰天而歎,為何上天要讓她遇見他?又為何要安排這樣殘酷的宿命?她做錯了什麼?

  這天夜裡,他是否與她看著同樣的月?

  ——同樣的月缺,獨一無二。

  他恨她嗎?恨她這麼無情?他的傷重嗎?他的身旁可有一個如花美眷,溫柔體貼的美人兒相伴?

  她問,沒有人回答。

  沉痛的悲哀取代了墊伏在心裡那年幼的傷痛。

  是他……教會她不再以極端的偏激看待世事,這兩年來,她鮮少動氣,將性子修得平靜。

  精緻的木屋就在眼前,記憶湧上心頭,屋內也許還存在那對男女,她已經調適好應該如何面對。

  屋內很靜,僅有一盞殘燭。

  一個中年男子輕柔地撫摸著屋裡的坐榻,陷入遙遠的沉思之中。

  突然,他察覺有一聲細響自背後傳來,他回頭,看見一個蒙面的女子,正冷冷地瞧著他。

  寒音心裡一驚,他比記憶中蒼老許多,而原本該在這裡的美麗女子卻不見蹤影。

  「霜兒?」中年男子喃喃喚著這個名字,他念念不忘埋藏於心中的至愛,他的親妹妹——霜兒。

  然而,他也發現了,這酷似霜兒的女子,並不是霜兒。

  「不!你不是她,是你,孩子,你的眼眉像極了她,瞞不了我。」

  儘管眼前的女子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通風,但他癡愛霜兒甚深,只要看見這女子的眉眼,就能知道她是霜兒與他留下的女兒。

  寒音的目光搜尋著原來該在這屋子裡的女人。

  「你母親已經過世了。」中年男子說,更形蒼老,全然沒有身為王者的氣概。至愛之死對他的打擊,遠遠超過世間發生的所有悲慘情事。

  死了?寒音一愣,不由得想起那女子的模樣。

  那曾抱著她輕聲細語、摟她在懷裡痛哭失聲、倚在窗邊沉默不語、舉鞭向她額狂慌亂的女子……

  一切的一切,居然就這樣隨風而逝。

  她的母親……她從來沒有親口喚過一聲娘的母親,已經死了……

  進屋前挺起的肩膀,那孤傲的挺立突然虛軟,寒音掩不住聽到這消息的茫然。

  血親,那帶給她一半生命的血親,她這一輩子痛恨的血源,竟是不能分割的。

  她仍記得躍下懸崖的那一刻,她的母親肝腸寸斷的哭喊著,「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母親……死了。

  是呀!她為何沒有想到人總是會死的?

  好人會死,壞人也會死,仇人會死,親人也會死。

  「這些年你好嗎?」

  「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他仍有父親的愧疚與關心,她卻不領情。

  是他!若不是他,好好一個女孩兒怎麼會發瘋;他在她眼中,尤是萬惡不赦。

  他重重一歎,毫不驚訝她對他的態度,那歎息,把他歎得更老。

  「你來瞧你母親嗎?」

  母親?聽到這兩個字,寒音感覺悶悶地,有些麻木。

  「我只是來問你們一件事,在我未出生之前,她是否到過別的地方?」

  他臉色一變。「誰要你來問的?」

  「回答,或不回答,而不是發問。」寒音恢復冷漠。

  他凝視她頗久,未了又是歎氣,說:「不錯,她害怕面對我倆的情感,曾經離我而去。她趁我不注意時,躍入泗水,我千方百計找尋,不見她的蹤影。好幾個月後,我得知她在沐國的領地被沐華君救起。一直到現在我仍不明白,任國與沐國相距甚遠,泗水也不通沐國,她怎麼會到那裡去?

  「好不容易,待我處理國事到了一個階段,親自動身去沐國尋她時,已聽說她懷了身孕,我……我好傷心,她怎能這麼對我?她怎麼這般傷害自己?我潛在沐國兩個月,只為摸清沐國局勢,要找機會將她帶走,我知道她是不願意的……她心裡怎麼會願意?

  「那夜,我知道她剛生下孩子,三日後我潛入沐宮找她,她還是逃避我,不願意跟我走……她住在一個很美的宮殿,看得出沐華君待她極好,那也難怪,她是如此美麗,她的肌膚白裡透紅,比世間所有的花朵都要迷人,她的眸比清水明亮,比天上的聖巫女還要神聖……」他露出迷醉之色,思念起故人的神采。

  「可以了!我沒興趣聽這些。」寒音冷冷打斷,能夠聽他紛亂的陳述這麼久,到現在才打斷,要歸功於她已經有耐心許多。

  他露出尷尬的笑容,不再訴說。

  「你找到她,又怎麼樣了?」

  他歎氣,說:「我與她發生掙扎,恰巧被服侍她的侍女發覺,我是逼不得已的,為了她的安危,我只好殺人滅口,匆匆將侍女的屍體埋在宮殿一處角落。為免節外生枝,再過兩日,我悄悄進入殿內,將她打昏,把她帶回了任國。」

  「你告訴我……」謎底就要揭曉,寒音不自覺地緊張起來,語氣也不夠鎮定。「那孩子……確定是她生的嗎?」

  他忍不住狐疑,「你為何要知道這些?」

  「你是該說,而我才是最該知道的人。」男性沉穩的嗓音傳人屋內。

  不!不可能!

  一股冷流竄人腦中,寒音不可思議的看著聲音的方向——

  屋外走進一個英挺的男子。

  ***************

  他沒變,一點也沒有變……不,他變了,從前凝斂的男子氣概已經顯露而出,他變得……令人心折。

  與她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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