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薰沉默地搖著頭,其實她也很想知道,「李威真的在等我嗎?」但是她問不出口,小薰只能默默地看著遠方的漁火一點一點的燃亮了海濱,夜裡的海風呼呼地吹來微鹼的氣息。
小薰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關穎也想著自己的心事,兩人沉默良久,小薰突然認真地對關穎說:「關關,我覺得,你和元浩的未來,你必須自己決定。」
關穎點點頭:「小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想清楚的。」關穎頓了一下,「說真的,要不是你,我也沒機會這麼冷靜地想通這一切。」
小薰和關穎相對一笑,笑容裡滿是體會與理解,小薰突然側耳傾聽,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原本慼慼作響的蟲鳴已經停止,她興奮地對關穎說:「你聽,所有的蟲都睡了,這表示天就要亮了。」說著,小薰指著海平面外的一道矚光:「看!太陽!」
關穎順著小薰的目光望去,遠方的太陽從海平面冉冉升起,關穎也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小薰,我想通了,我決定離開這裡,不再讓元浩左右我的生活,也算是還給他自由,但是請你先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好嗎?」
小薰知道這是關穎掙扎過後的決定,她認真點點頭。
在日出的光芒下,兩個女生手拉著手,漫步離開沙灘。
李威出院當天,大家興高采烈將李威浩浩蕩蕩地接了回來,又買了一大堆火鍋料,原本冷清的家,一時間充滿了笑語和人聲,小薰第一次看到李威的住處,好奇東摸西摸:「這地方好cool喔!」小薰驚喜地發現足球檯,立刻興奮地玩起來。
「這裡有點奇怪對不對?這本來是一個倒閉了的工廠,是大毛找的,我覺得跟我現在我現在的身份滿合的,一個過氣的青龍幫太子─」李威自我調侃著。
小薰瞪李威一眼:「沒錯,的確蠻適合過氣的人住的。」
李威帶小薰到魚缸前,魚兒精神飽滿地游來游去,李威指著它們:「這裡面每條魚都有名字,這是咪咪將,這是阿龐,紅色的是裴琳,頭上長刺的是大毛,這是我哥,這是─」李威指著最後一條黃色的熱帶魚,躊躇了一下。
小薰卻接口:「我知道,那是我,其實裴琳在電話裡告訴過我。」小薰一眼看見魚缸裡的隕石,奇怪地問:「幹嘛把隕石放水裡?」
李威搖搖頭沒說什麼,阿龐過來招呼他們:「李威、小薰!火鍋煮好了,快來吃吧!」小薰和李威對看一眼,彷彿都有些話還沒說完,但是又不知道該不該說,李威勉強擺出輕鬆的模樣:「快點來吃吧!我超想念自己煮的火鍋的!」
小薰也只有跟著笑了:「我看你多能吃!」
吃著火鍋,大毛起哄著要舉杯敬酒,大家的臉在火光中都紅撲撲的,裴琳笑著阿龐:「阿龐的臉好紅!」阿龐醉態可掬,卻還是微笑著一直喝著杯裡的啤酒。
「李威我們來划拳!」裴琳亂嚷著,而大毛則是拉著小薰玩廣東拳,五個人鬧到半夜,大家又硬要小薰留下來一起打地鋪,小薰拗不過他們,乖乖留了下來,大家一人占一塊地方,愛睡哪就睡哪。
躺在李威身邊,四年前的點點滴滴似乎漫湧上來,硬將小薰的的回憶一件一件勾起,想到李威這幾天的表現,雖然他總是笑容滿面,但小薰知道兩人之間的隔閡卻依然存在。
就在小薰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大毛卻低聲說:「威爺,明天是雄哥的忌日。」
李威點點頭:「我知道,我們明天去走一趟吧。」
這時還沒入睡的小薰聽見了,胸口一陣刺痛,想起四年前,輾轉聽說李威的哥哥自殺去世了,小薰一直不能回去,李威卻從此以後開始不回信、不接她的電話,就這樣結束了兩人若有若無的一場戀愛......
早晨的太陽曬進窗台,李威突然驚醒,發現自己已經離開醫院回到家中,他揉揉眼睛坐起來,在地上打地鋪的裴琳、大毛和阿龐依舊沉沉地睡著,就像十八歲那年一樣。
但是小薰卻已經醒來,她一個人倚在窗邊向外張望,身上穿著一件家居常穿的衣服,李威看著小薰的身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是從記憶裡走出來的幻影,一碰就會消失似的......
但是小薰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李威怔了半晌,才輕輕叫了一聲:「小薰?」
小薰輕快地轉過頭來看著李威微笑,李威心裡有種安心的感覺,果然不是作夢,小薰真的回來了!李威下床走到小薰身邊,發現她剛剛注視著的景色是一排冬青樹步道,在早春的空氣裡,冬青樹迎著金色的目光閃出清脆的綠色光芒,看來份外耀眼。
李威貼心地問:「要不要去外頭走走?」說著,他隨手幫小薰披上一件外套,小薰點點頭。
一路上小薰看著週遭,不停地說漂亮,她伸手攀著冬青樹的枝丫搖晃,樹脂的香味剎時瀰漫在兩人之間,李威和小薰相顧微笑:「這裡的景色有點像都柏林欸。」
「你還去過愛爾蘭?」李威問,小薰點頭:「去年三月,去採訪一個IRA,愛爾蘭共和軍小隊長。」
李威突然無語,小薰也發現他彷彿若有所思,小薰鼓起勇氣問:「李威,我聽裴琳說,你哥哥就葬在咪咪將旁邊?」
李威似乎沒想到小薰會這麼問,怔了一下才勉強才問了一句:「嗯,你知道啊?」小薰點點頭。
「我知道你們今天會過去,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知道你們一向都是男生去而已,就當我是去看咪咪將,讓我跟你一起去,去上支香也好─」小薰說到這裡,已經不知怎麼控制自己的感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回過頭忍住了,李威卻突然開口:「想聽我哥當年是怎麼決定離開的嗎?」小薰訝異地點頭。
「那時候他決定退出江湖,表面上說是為了咪咪將的死,無心眷戀,但我心理清楚的很,他是為了我,希望我能過正常而平凡的生活。」李威平靜地敘述著,這些事在他心裡已經放了太久、太久了,裡頭的悲傷經過時光的沖洗,已經不再刺心,但是仍有苦澀的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