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知道,你還是要走的。
薰,我真不知道,你回來看我,究竟是帶給我快樂,還是帶給我痛苦?每天你在我的病床邊和我聊天的時候,我總是要不斷不斷地提醒自己,你還是會離開的,否則我怕自己會拉著你求你別走,我怕我自己會抱著你請你不再離開我。
我極力的管住自己,因為我不要你為難。
我已經答應過自己,如果你說要走,我絕不開口留你,真的。
威
自從元隆被仇家暗殺,林桑中風之後,元浩就變得沉穩多了,他甚至不再去找關穎,整天除了在家陪著臥病的林桑之外,就是在公司裡巡視,但是林氏的龐大組織豈是元浩能一時完全掌握的?
再加上林桑中風前,原本打算要收山,把公司讓給元隆繼承,所以公司上下、外頭的小弟,都認為元浩不過是林家的太子爺,並不把元浩放在眼裡。
事實上,一直到現在,元浩都還沒真正坐穩龍頭,元浩終於明白,以前他和一群狐群狗黨在外面吃喝玩樂的時候,林桑和元隆都在維持家中的權威和地盤,江湖一直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而自己卻一直躲在父兄的羽翼下而不自知。
也因為元浩有了這樣的體悟,一向莽撞的他,近來孝順多了,只要有空,他就會和阿全合力將林桑抬到輪椅上,陪他走一走,但是林桑原本生龍活虎、來去自如的一個人,突然變成媒人攙扶就不能行動的病人,再加上元隆的死,林桑的心理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平常時多半不說話,就算想說話,也因為臉部癱瘓,而說得不清楚,更是讓他又氣又急。
這天元浩又坐在林桑的床邊,林桑卻看著元浩,不斷揮動著唯一能動的左手,似乎要他出去似的,元浩難過地注視著林桑:「爸,我知道你很不信任我,覺得我什麼都不懂,可是說真的,我現在是家裡唯一的繼承人了,我也很怕啊!」
元浩的話讓林桑難過得掉下淚來,他放下疲乏的手,目眶通紅,元浩看著父親老淚縱衡的模樣,忍不住難過得哭了:「爸,你不要難過啦!我會盡全力幫你維護這個家。雖然我知道我很不長進、很沒出息,可是我會學。」
林桑艱難地伸出左手,像是要拍拍元浩,元浩趕緊握住父親的手,林桑似乎安慰一點,他闔上眼睛,似乎想睡了,元浩將林桑的被子蓋好,小心翼翼關上房門出去,卻剛好撞見關穎。
「你來了?」元浩淡淡地說。
「聽說林桑出院,我想來看看他。」關穎想走進林桑的房間,元浩卻伸手一擋:「我爸他已經睡著了。」
關穎點點頭,只好再退回來。
元浩看著關穎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高興地說:「你這次來又要跟我講那件事了對不對?」元浩瞪著關穎,關穎卻勇敢地點點頭。
「元浩,我是說真的,為了林伯伯好,也為了你好,你還是把你們家收起來吧!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我真的看不慣。」關穎誠懇地說,上次她也跟元浩說了相同的話,彈元浩卻氣得和她吵了一架,關穎這次來,是希望元浩能認真的考慮這件事,而且她也暗中做了一個決定,如果這次元浩再不聽,她就要和元浩提分手。
沒想到,元浩聽了關穎的話,居然尖酸地冷笑了一聲:「哼,我上次就告訴過你了,要我收起我們家的事業,做不到!在我哥的仇沒報之前,想都別想!」
關穎哀求地看著元浩:「小浩!求求你別再理那些事!否則我真的只好跟你分手了。」她含著淚的大眼睛緊盯著元浩,小巧的面孔滿是祈求的神色。
元浩狠心別過頭去不去看關穎:「如果你只想談這個,那就別說了!」他一邊說,一邊用力閉了閉眼睛,想把關穎的模樣抹去,這時阿全剛好走進來,她發現元浩和關穎的氣氛不對,於是遠遠站住腳,恭敬地說:「浩哥,下午有個會要開......」
元浩點點頭,馬上撇下關穎走向阿全,關穎愣住了,從以前到現在,元浩從沒對她這麼冷淡過,元浩卻在這時回過頭來:「關關,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分手,那我們現在分手好了,大家省得麻煩!」丟下這些話,元浩大踏步地領著阿全走開。
關穎望著元浩絕情的背影,怔住了。
當天晚上,關穎鼓起勇氣,撥了小薰的電話,並且約小薰見面,教官穎自己也覺得意外的是,小薰一聽說她是關穎,就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夜裡的漁人碼頭,關穎開著車載著小薰來到一處沙灘,兩個女生帶著酒玻璃杯,迎著海風走上柔軟潮濕的沙岸,關穎捂著紛飛的長髮,「好奇怪喔!雖然剛認識你不久,但我卻覺得我們是認識好久的朋友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也許是我們的遭遇差不多吧?」小薰說著笑了一下,「你和元浩,幾乎就像是我和李威當年的翻版。」小薰也按著自己的頭髮,率性的赤著腳在沙灘上,踢了一腳沙。
關穎搖搖頭,迎著微鹼的海風歎了口氣:「不,元浩和李威絕對不一樣,所以,我才想離開─我知道我不夠瀟灑,元浩他曾經深深感動了我,所以我離不開他。」關穎想起兩年前她剛跌傷了腿,元浩無怨無悔地陪著自己的情景,「也許這是我欠他的......」
小薰苦笑地說:「關穎,你知道嗎?在李威身上,我學到的感情,是一種沒有負擔和償還的無價之寶,所以你不要這麼想,ok?」小薰說到這裡,又轉過頭,對著海濱走去,繼續說下去,「而且,我其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瀟灑,要不然我現在為什麼要回來?」
關穎聽了小薰的話,有點擔心地問:「難道你還要再回去嗎?」關穎說到這裡,自己停了下來,沉吟了一會兒,「小薰,我們並不熟,而且我知道你現在有份很棒的工作,但是說真的,李威他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