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上官懲我看著由影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立即轉身望向幸峨侯。
「大人!醴驍的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上官,這不關你之事。」
「大人——」
「雙月都的寧光侯似乎準備起兵攻打王都,先前追丟的王族餘黨大概是朝向東南而去了吧!你以為如何呢?」
「都軍追蹤的結果確實是在雙月都一帶失去那王族餘黨的下落,怕是寧光侯早已有心和我軍對立。打著中興之名的王旗上定讓寧光侯非常動心。」
「看來無論是哪個朝代,總會有不知死心的傻瓜存在呢!」幸峨侯搖搖頭,歎了口氣,眼神顯得很無奈。「雖然並不希望無端招惹戰事,但也似乎是無可奈何之事。」
「大人一」
「風遙不久前才被我派往醒都護衛邊境,因此對雙月都寧光侯的這一戰,恐怕得由你挑前鋒了。」
「能夠成為首戰之將,這是下官的榮幸!」上官懲我神色欣榮地領了軍令。但眼見幸峨侯似乎無意談論來自司寇的這份調查,過分平靜的神情反而更讓他擔心起來。「大人,關於醴驍一」
「你在擔心什麼呢?上官?」始終不願正面回應的幸峨侯終於露出笑意,卻一點也不戲謔地注視著愛將。
「我——」
「你認為我會因此處決醴驍嗎?醴驍犯了錯,理當給我一個解釋。至於他所犯下的錯至不至死,還得看醴驍自己的反應。」
「大人!這件事……」
「上官,如果連這點沉著都沒有,你不免辜負了『右善』之名。或者你認為我沒有主者的容人胸襟?」
「不!懲我不敢!」
「很好,既然不敢,那就別再多說了。」
「但——」
「上官,」幸峨侯微皺起眉,望向仍有話想說的上官懲我。「醴驍並不是個容易駕馭的部屬,但我既能用他,就有能夠容他的器量。愛才確實是我放任他的最大原因,不過,放任他並不表示能夠任由他敗壞法紀,尤其醴驍又身為重臣。我要治理的並不只有二、三人,而是一整師的將官軍士,你能明白嗎?」
「懲我明白。」上官懲我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閉上嘴退了出去。
獨留下來的幸峨侯輕輕地翻閱著司寇留下的文件,看了兩眼之後,便扔進火爐之中。
★ ★ ★
在齊都安頓下來後,幾乎有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留衣沒再看見過醴驍,有時甚至到了夜半時分,也不見他的身影回宅。
介王雖死,腐敗的治政弊端卻仍然存在,為了整頓這也積弊以久的問題,醴驍被迫以筆代劍,掃蕩這些舊王時期所留下的遺毒。除了重新規畫齊都的民治以外,還得負責防衛邊境上的魔獸侵襲。
或許是因為早就已經預料到接任齊都都統之後會有這樣的結果,醴驍才會要她跟著一起來齊都。然而,明明就是希望自己能夠親眼看見他死,但諷刺的是,這樣鮮少碰面的生活卻反而讓留衣安下心來。
儘管夜裡仍會夢見那不堪回首的一·夜,也儘管她總會在夜半驚醒時忍不住腹胸一陣嘔吐感,但沒再見到他以後,那些傷痕好像也漸漸變得可以慢慢痊癒了。
直到一個多月後的某一天,突然接到他的來信。
信裡寫得極簡單,只有短短幾行字,「東郡逐漸安治,四日,在東南崑崙之虛捕獲一隻開明獸。」
起先,只有一封,後來漸漸變多。
一個月一封、十天一封,接著五天一封。
信上多牛寫的是些簡單的句子,有時會提及齊都各郡縣的民治,有時則是鄉野間的奇人異聞。他並不是一個優秀的記述者,過度簡潔的字句往往沒有其他延伸的可能性,卻很符合他給人的利落形象。
有一回,她冷冷地批評幸峨侯過分冷酷與不近人情的治政風格,醴驍非但一點也不在意她的敵意與不敬,反而稱讚起她那女性少見的特殊犀利與敏銳。
幾月書信往返的奇妙關係,讓醴驍與她的對立慢慢轉化,透過信件與僕役間的耳語交談,醴驍的形象漸漸形成不同的風貌。
在齊都步人仲冬時,帶兵掃蕩邊境魔獸的醴驍返回齊都了。
時近年末,雖然治權的轉移與新法的訂定為百姓帶來不少適應上的不便,但嚴謹的治軍與體恤百姓的民政措施,也使介國各地的治安逐漸好轉。安定的生活帶動了商業的流動,各國商旅慢慢重回介國,往昔的商業繁榮好像漸漸開始復甦。
在齊都的街道上,商家張燈結綵,許多販賣年節用品與食材的店面前,都出現為數可觀的人潮與買氣。繁榮的嫩芽透露了緘市復甦的訊息,喜氣歡愉的節慶氣氛也開始瀰漫在整座齊都中。
都城裡,都督醴驍的官邸中,也被齊都民間對於新年慶典的熱鬧氣氛所籠罩。喜慶的氣氛渲染了整個官邸,過完臘冬之後,官邸內的僕役開始粉刷宅院,繕房內也開始備起各色年節糕餅、臘味,就連留衣居住的樓閣,也被換置了鮮艷的紅紙燈與紅春聯。
留衣的樓閣鄰近城西的市集,雖與市集距離不遠,卻因樓閣高聳,而顯得相當幽靜。儘管市街上人潮擁擠,商販的叫賣聲接連不斷,只消合上窗,便可以將所有喧鬧的聲音全都阻隔在外。
「小姐,好多人啊!看——那些棠國來的商人,他們帶了好多漂亮的煙花呢……」隔著一道竹簾,一雙骨碌碌的黑色大眼正靠在竹簾與廣扇的細縫中緊盯著街道上的店面與商家。
黑眼少女是留衣的貼身侍女如敏。
移師齊都後,在醴驍的授意下,·留衣的身邊被迫安置了一個名叫如敏的年少侍女。來自齊都鄉捨的如敏有雙明亮的黑眼,純樸的行舉中仍帶有少女似的乾淨氣質。
「啊—甲gS邊還有未國來的紅緞……好美喔!那衣裳摸起來一定很軟很柔……」如敏睜大眼,盯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