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郎心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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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可是我不想走!」留衣看著他,而後咬緊牙,將自己的真心毫無防禦地攤開在他面前。「因為我……我愛你!」

  「愛?哼!我不需要愛,那種東西,我不懂,也不想去懂。」

  「我也不懂,從前也覺得這輩子我不會需要,可我願意學,我願意去學會懂它。」

  那一天,看著渾身是血的他被參軍送回來,驚心膽戰的恐懼像毫無邊際的黑夜籠罩上,那筆墨難以形容的滋味,沒有嘗過的人,不會懂,也不可能懂。

  這些日子以來,她看著他,反反覆覆想著過去的他與她,恨原來是最容易的事,而愛……卻比穿越時光更困難。可再困難之事,也沒有比還沒有嘗試就已經失去更令人覺得可怕!就算無法得到,就算只能獲得失望,她也不要自己後悔沒有試過就先放棄。她卻不知自己究竟是很他多一點,還是同情多一點。

  她只覺得他是個可憐人.懷抱著恨意的人生,像在用活著放棄自己的生命一樣。一個人若是活得那麼痛苦,為什麼不乾脆死了算了呢?

  可憐人!

  一輩子,他都不曉得什麼叫快樂。

  「可憐人!」她不知不覺將心思說出口。

  「你——」

  「我會如你所願的離開這裡,我曾經恨過你,想殺你,可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如果我不能夠放下你,這輩子我只會永遠痛苦,永遠不能解脫。也好,離開你,也是放了我自己,今後我不會再見到你,你也不會再見到我。」

  醴驍的聲音靜止在喉間,彷彿跨過那一步,是無比艱辛。

  「只希望你能快樂,也會快樂。」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無法再說話,回過頭,她昂首離開,離開這個讓她第一次明白什麼是恨、什麼是恐懼,同時也是第一次明白什麼是愛的地方。

  如果能在更平凡一點的時間、地點相遇就好了。

  沒有仇恨,沒有相互恐懼、憎恨的陰影,他們兩人或許不會以今日的情況存在彼此的生命中,她抹去眼淚中的遺憾,淡淡地笑了出來。

  曾經要不要留下這孩子的抉擇讓她反覆掙扎過好多次,每當夜裡一想起孩子得來的原因,便只覺得一股發白骨子裡的羞辱衝上了心頭。可每回從驚恐的噩夢醒來後,觸摸到溫熱耀眼的陽光時,她又不禁覺得生命的美好似乎全都舞動在這片和煦暖陽中。

  來來回回的思考,千次百次的猶豫,如今她終於可以下定決心了。

  不是飽受期待而降世的孩子固然可憐,然而,沒有雙親之愛的孩子毋寧更加可悲。一直以來,他總是冷眼觀世,永遠認為幸福絕不可能降臨,他情願傷了別人,傷了自己,也不願接受一點小小的希望。

  但她要證明給他看,即使不是期待中的孩子,有了愛的養蘊,仍然可以綻放出耀麗笑容來。

  「我們去找一個地方,沒有這麼多痛苦、沒有這麼多怨恨,娘陪你長大,教你讀書、教你寫字,如果有一天,你問起自己的父親是誰,我們再慢慢一起想想你那個無法相信幸福的可憐父親,是不是已經變得快樂了!」

  ★ ★ ★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醴驍抬起頭時,天色早巳暗了。印象中似乎才剛過完晌午,這會兒天色卻已沉得像墨一般,他不太清醒地四處張望,大量傾倒的酒瓶凌亂地被丟棄在桌上、地上。

  才正想起身,桌面便被丟來一個雕飾著展翅鳳凰的金色徽章。

  醴驍細眼一看,丟下徽章的人是好友上官懲我。

  上官懲我的臉上帶著壓抑的怒意,緊握劍柄的指掌微微泛青,彷彿憤怒的火焰隨時都會爆發。

  「這不是上官嗎?嗤,忙碌的右善將軍怎麼有空大駕光臨齊都?」

  「爛醉三天,你喝得還不夠多嗎?要不是莞慶遣人告訴我,你還想過這樣的生活多久?是想連往後的一生都這樣醉如爛泥地過下去嗎?」

  「爛泥?嗤,也未嘗不可啊!」醴驍露出冷笑。

  「她呢?」

  「誰?」

  「介王的第二十七王女!」

  「她?」醴驍像是抓到了一點頭緒。「走了。」

  「你這傢伙!」上官懲我火氣一上,一把揪住摯友的衣領。

  「我照著你的建議讓她走了,這樣不好嗎?」

  「你!你根本還不知道她懷了你的孩子對不對?」

  終於有些不一樣的眸采閃動在那雙金色的眸子中了,但隨即那眸子又再黯沉。「嗤!父子兩代相似得連出生的方式都一樣,這真是報應啊!呵……反正本來就是雙方極不情願的情況之下所產生的孩子,像這樣的孩子若是出生,大概也只會為世人帶來困擾吧!也許不要他,對孩子和父母親來說,反而會是更好的人生也說不定——」

  「你說的是什麼蠢話!你再敢說出這種話,我一定一劍殺了你!」上官懲我終於忍不住,一拳揮向好友。

  看似無力的手意外有力地打掉好友臉上的嘲諷,泛紅的眸裡有著強忍的極大痛苦,年輕的右善將軍丟下摯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醴驍坐在地上,抹去唇邊的血,比身體上的痛楚更教他受煎熬的是來自好友眼中的受創眼神。

  上官一族出身西海琊鄉台,族中延續子息的方式是以父母的生命去換取新生兒的到來。也因此,上官懲我的出世等於是踏著父母親的血與生命,由於擁有這樣不幸的宿命,讓上官懲我極為重視血脈相連的親族,對於家族人丁單薄的他來說,朱陸之人的多子多孫,無疑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想。

  「如果哪天我的孩子出世了,你可要多幫忙照顧哪!一定要跟他說他父親是很愛他的,只是命運乖舛,沒能活著看他長大!」上官懲我不只一次這樣對著醴驍說道,眼眸中的失落與遺憾每每教醴驍無言以對。

  懲我、懲我——這是為了讓自己永不忘記自己的性命是如何不易才得到所取的名字,而明知這是最不該提、也最不可犯下的錯,可是他卻還是提了、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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