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去的她,只能依照母親的遺言,到司淳國尋找從未見過面的生父。
前往司淳國告成都的路上,早娘卻不幸碰上遊蕩於微國鳳翔都,與司淳國告成都山野間的遊民盜匪。就在早娘以為自己將要曝屍郊野,成為一縷無主孤魂時,一個身著華服的男人闖進了她的生命裡!
「在微王法治下,你們竟敢光天化日強奪人財?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存在嗎?」
「王法?王法就在老子肚皮下!」
男人紫色的雙眸中有著正義的怒火,一身儒士的衣著打扮,仍掩不去男人骨子底的傲氣與高貴自持。
盜賊們手中的匕首很快地轉向男人,凶狠地對著男人刺去。
銳利的刀鋒劃破了男人的臉頰,男人拾起地上的粗木抵擋,幾回纏鬥,終被盜賊刺中腰際!大量的血液噴濺而出,瞬間,男人的薄唇汨著血絲,紫色的眼眸突然沖紅,彷彿被強大的雷電擊中一樣的痛苦之聲,自男人口中傳出。
男人抱著身軀,像在抗拒著什麼力量似的,一股暗黑的殺氣滿佈在週身。
「哇啊啊——」
「這、這傢伙發什麼瘋啊?」
「別管了,先殺了他再說!」
盜賊們衝向前去,想要一口氣解決掉男人。
當手中的匕首一接近男人時,男人火紅的雙眸突然發出一道刺目的強光。
接著,盜賊們的身體,就像被一雙無形的巨手,以毫不留情的方式狠狠地撕裂開來!
淒厲的慘叫聲貫穿早娘的耳膜,早娘呆住了,難以相信眼前的光景究竟是現實,抑或夢裡的地獄?驚恐爬上早娘的臉,死亡之翼彷彿就震動在耳邊,早娘只能蜷曲地抱著身子,既無法移動雙腳,也無法保護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早娘突然聽見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低沉徐緩,有著淡淡的無奈,以及一種複雜難辨的懊悔。
「還站得起來嗎?」
早娘慢慢往上看,映入眼中的不再是巨大的可怕黑暗,反而化回了有雙紫色眸采與俊雅容貌的男人臉龐。男人的眼中有霸氣、有傲氣,卻沒有妖魔特有的陰暗之氣。而那雙潭水般深沉的紫色瞳眸,則閃動著隱隱約約的關切。
驚懼還盤旋著,發生在男人身上的急驟轉變,讓早娘的知覺無法調適過來,早娘只能怔怔地含著驚恐的淚,無法開口地看著他。
「別害怕,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或許你不相信,但……似乎有可怕的東西在我體內產生了變化。」男人慢慢地解釋給早娘聽,彷彿也在解釋給自己聽一般。他輕輕伸出來的大手不再伸向早娘,改以遞上一條潔淨的白帕與一袋白銀。「荷袋中有墩河都的通都牌和白銀,你拿著,進墩河都之後趕緊找地方安定下來。湧入鳳翔都的遊民愈來愈多,龍蛇雜處,你一個單身女子會有危險。」
早娘仍舊沒有反應,男人眼神黯了下,但還是把白帕與荷袋塞到早娘手中,隨後轉身。
「等……等等!請等一等!」
回過頭的男人看見兩頰又爬滿淚的早娘,疑惑攀上眉。
「請……請不要走!請你不要走!」
「你……」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不怕我殺了你?也許我是妖魔化身成人——」
早娘搖著頭。
那麼煦暖的眼神,那麼溫柔的大手,即使是妖魔,也比人類對她來得溫厚!
「你叫什麼名字?」
「早娘,我叫早娘。」
「早娘嗎?」男人望著她,遲疑的神情微露,最後隱去,接著,他伸出手,「願意……跟我走嗎,早娘?」
一種不知名的力量鼓勵著她,看著那只伸過來的大手,早娘竟毫不猶豫地迎握上去。
難以言喻的安定中有種預感告訴她,今後可以托付、可以倚賴,也讓她情願跟隨一世的,似乎就是眼前這個謎樣的男人了。
「不怕的話,那就走吧!」
男人將早娘的小手握在掌中,將她一併帶入了生命裡,然後……
「早娘小姐,夜深了,請您早點歇息吧!」
「嗯!」
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思緒被打斷的早娘輕輕應了聲,卻怎麼也難以入睡。
她坐在素雅的窗台前,水翳般的明眸凝注著窗外的銀月,記憶的潮水在今晚突然洶湧而上,不斷地拍打著心房。
被那名有雙紫色眼眸的男人帶走,已經是半年之前的事了。
當男人將她帶回宅邸安置下來後,早娘才知道男人竟是有著尊貴身份的人,在微王朝中擔任公職,前行到鳳翔都,是為了公務察訪才會湊巧與她相遇。
返宅之後,男人的身體似乎恢復了正常,也不再看到暗黑的殺氣繚繞在身邊,眉宇間也逐漸變得乾淨清爽,如初見到那時一樣。
早娘的心安定了下來,並同時感受到男人好似也為此鬆了口氣。
男人讓早娘自己決定去留,早娘選擇留下,成為男人宅邸裡的女侍,用心侍奉他,以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那段時間,早娘覺得好幸福,從出生至今,從未有過那麼平穩安定的生活。白天跟著僕婢一起清理男人的宅院,夜裡則為忙於公務的男人端上一杯熱茶,即使工作很辛勞,卻遠比在舅父家時來的安穩。
而男人的氣息也都一直保持在相當穩定的狀態,早娘甚至以為那天所見,只是自己驚懼之下所產生的幻覺。
溫柔的大人、尊貴的大人……男人的身影深深地在早娘心中烙下一個美好的形象。
然而,早娘卻一再地自欺欺人。
時而莫名的乾嘔與突然其來的昏厥,一再透露了男人身上的某些異常變化,早娘並非沒有注意到,在意著男人一舉一動的早娘,隱隱約約也察覺到男人身體上的不適,可偏偏早娘信了他,信了男人對自己溫柔地搖著頭說「別在意」的話。
也或許,在下意識中,早娘亦不願相信那麼溫柔的大人,竟會一點一點地與那一日所見到的陰晦腥光重疊在一起,她情願相信那只是因為公務繁重引起的疲勞與倦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