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女王萬萬歲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6 頁

 

  可是,漸漸的,男人的眼神變得狂暴起來。

  腥膩的血氣與凶厲的獸光總在滿月之夜充斥整個身軀。

  而後,一切崩毀了。

  就在平靜了數個月後的一個夜晚,早娘突然頭痛欲裂,難以成眠。

  起身來到花亭,早娘竟看見了一個可怕的光景——漆黑的花亭角落,是男人熟悉的偉岸身影,但此時他的唇邊沾滿血,雙手亦是一片血色斑斑。

  黑暗中,男人的一雙紫眸透著詭譎的幽光,而身邊則是一對慘遭撕裂的文鳥屍骸。

  那一夜,難忍的嘔吐感激烈地翻搗著早娘的胃,她乾嘔了一夜,連胃水都嘔了出來。隔日清晨,他出現在門外,不推開門,也不見她的臉,只在房外低低地說了聲「抱歉」。

  是為了什麼抱歉?又為誰抱歉?早娘不知道。但悲哀的眼淚卻往她的兩頰滑落了。

  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才會讓他又像救了她的那日一樣,發生了這般可怕的變化,早娘不明白,也沒有人能告訴她。

  直到再一次,當男人在早娘面前出現那發狂般的變化時,早娘終於明白,一切早就在初識的那時,變得再也無法一樣了。

  就在那夜過後不久,男人終於露出難得一見的笑顏,如昔溫文地帶著早娘前往王都參加一年僅只一次的賞燈節。

  王都街道的繁華與富麗,夜晚華燈初上的朦朧美景,讓初見微國王都的早娘欣喜萬分。早娘喜孜孜地牽著男人的手,感覺男人掌心不斷傳出的溫熱包裹著自己的手心、手背。那熾熱的溫度是只有人才會有的,繾綣了許多的關愛與憐惜。

  早娘和男人,這裡、那裡,商家、店舖,一間一間地遊覽。她忍不住三、兩次偷偷緊握了下男人的手,彷彿為了確認這隻大手的的確確存在,沒有虛空,不是幻影。而男人也像是感受到早娘的不安、羞怯與欣喜,只是淡淡地露出笑容,任她一緊、一鬆,一鬆、一緊地握著自己。

  而後男人牽著她,走向一家掛滿柔軟綾羅的布鋪。

  質地細軟滑順的綾羅、絲綢像夢一般攤展在早娘面前。男人挑了一疋紅似火焰般的綾羅,溫柔地放在她身上比了又比。

  「這塊好嗎?」

  紋彩鮮麗、織工細膩的綾羅上,繡了一隻羽翼斑斕的鳳凰,鳳凰昂首的姿態看來既高貴又優雅。

  「鳳凰是吉祥的瑞獸,可以保護你遠離災禍。紅色是喜慶的顏色,新年到時,你好做件帶喜的新衣裳。你喜歡這疋布嗎?」

  男人聲音裡的關切詢問引來了商家主人的調侃,他被戲弄是疼愛妻子的丈夫,早娘尷尬地直搖手。儘管只是一場誤會,卻讓早娘的心歡喜得像是吃了甜糖。

  買下了那塊艷紅的鳳凰綾羅,男人再帶著她賞燈、賞景。

  一路上輕聲細心的解說,讓早娘低怯的小臉總算抬了起來,也終於有勇氣正視男人的臉。月色下,男人的表情溫和似水,紫色的眸彩中流動著一種寬大且包容的溫柔。

  原以為這將是自己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晚,然而這片小小的幸福,卻在遭遇幾名酒醉的士兵後,全數破碎了。

  當她揣著懷中的紅綾羅站在糕餅店外等著男人購買她愛吃的甜食時,幾名醉意濃厚的士兵突然出現,對她出言輕薄,且動手動腳。

  男人聞聲,急忙出了店,客氣地與士兵們動口說理,卻只惹來更大的紛爭。男人皺著眉,拉起她的小手掉頭走,不料,那群士兵卻不肯放棄,發起狠來硬是追著他們兩人不放。

  急奔之中,兩人走散了。

  等到發覺男人失去了蹤跡,早娘已經走到王都之外的小森林,而尾隨在她之後的,不是男人,是那幾名意圖不軌的士兵。

  慌亂的早娘只能踉踉蹌蹌地邊跑邊喊,期望已經失去蹤影的男人能夠聽見自己的呼救聲,而後,男人果真出現。

  慌亂的神色在看到她時,彷彿為之一鬆,但男人卻也因為看見早娘身上被士兵們扯破的衣衫而怒火攀升。

  兩方論理未果,最後動起手來。

  士兵們毫不留情的以利劍劃破男人的臂膀,鮮紅腥膩的血液噴濺到男人的頰上,倏忽,彷彿被人當頭棒喝般的奇異表情浮現在男人臉上!

  接著,男人突然抱著自己的身軀,喉中痛苦的悲鳴狂嘯而出,就在一陣幽紫詭奇的暗光中,男人的形體忽然像水一樣融去,最後竟轉化成一隻帶有說不出恐怖的生物——人的臉龐、羊的身軀,牛的雙角、虎的長尾,渾身黝黑的毛皮宛如黑夜般充滿幽暗的恐懼。那身軀、那形態,幾乎與雕刻在祭拜黃帝的廟宇中上古的妖魔如出一轍!

  那生物回過身,利爪撕向滿佈駭然神色的士兵們。

  就在早娘面前,如玩弄獵物般地將那群土兵狠狠扯碎,斷肢殘臂狼藉一地。

  紫色眸中的腥殘之色還沒退去,死者的血濺滿男人的臉,沿著頰滑入他的唇中,男人舔舐著唇邊的血液,好似覺得甘美,唇畔不覺露出殘虐的笑容。

  早娘看著他,呆住了,腳像生了根一樣,再也無法移動,難以言喻的震驚化作止不住的乾嘔不斷侵襲著自己。

  好可怕!好可怕……

  而後她聽見男人帶著悲淒的聲音說:「你看見了?啊……儘管竭盡所能想要隱藏,儘管努力地克制著那股嗜血的衝動,終究還是躲不掉……」

  好似已經回復了神志,有著獸形外表的男人環視著遍地凌亂的屍骸,再望向她時,漸漸澄清的紫眸中帶著疼痛的苦澀。

  「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真正的面貌。怕嗎?早娘?怕嗎?」

  「不!不怕!是大人,是大人您,早娘為什麼要怕?」

  到底是哪裡錯了?怎麼會是妖魔呢?那個溫柔而高貴的大人怎麼會是妖魔?難忍的是劇烈的悲痛與心疼,早娘死命地搖著頭,衝上前去,緊緊抱住了男人。明明知道他的原身為獸,也明明知道或許在他飢餓難忍,嗜血的凶性再無時,自己可能會成為他掌下的那對文鳥與士兵,卻還是忍不住愛上了這個男。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