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倫沉穩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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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解體,經濟低迷不振,百姓購買一般的民生用品得排上好久的隊才進得了商店。我會記得這段新聞,不是我關心時事,在而是蘇聯解體當天,我和保羅吵了一架,那天之後,我們的愛情竟如同蘇聯或俄羅斯一樣,萎靡不振。
那天中午,我們在公司附近的餐廳用餐,我們一向不在公司附近的餐館用餐,但是保羅開了整個早上的銷售會務,所以懶得開車折騰,於是我們在間巷子裡的意大利餐館用餐。
回公司後,我們的事情正如火如茶的流傳,議論紛紛。
人事部的亞芬跑來恭喜我,還有其他女同事也來,大家一人一語的,說羨慕我,說我幸運。
我的臉應付地對著她們笑,心裡卻不舒服極了。為什麼沒有男同事跑去恭喜保羅、欣羨保羅呢?是不是我不夠好?不夠出色?
是的,一定是這樣。
直到下班回保羅家,我還跟他鬧彆扭,我寒著一張臉悶不吭聲。
保羅耐心地對我陪笑臉,可是我不為所動,他安慰我,說事情沒有我想像的糟糕,他以為我怕傳出不好的誹聞。他根本不懂我心裡的壓力,猶不是怕流言或誹聞。我是怕被他給比了下去,我不要依附在他的羽翼下。
「都是你造成的。」想起那群女同事的話。我就一肚子的冤氣。
「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麼用?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我冷冷地說。
「你講點道理行嗎?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何況這樣一來不是更好,我們用不著閃閃躲躲的了。」
保羅的耐心被我的倔強磨光了,他也忍不住動氣。
「你根本不懂。」他當然無所謂。
「那麼你就說出來讓我懂。」
「因為我不像你一樣,可以隨便結婚,又隨便離婚,又隨便跟下屬談感情。」我不經大腦地進出話來。
他看著我,沉默不語,然後轉身離開,丟下我一個人在他家裡。
我為了自尊竟然傷了最愛的人。
我輾轉等了他一夜,他沒有回家,到了清晨的時候,我才離開,回家梳洗換衣,準備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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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十一點鐘的時候,保羅才出現。
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異狀。他身上的衣服換過了,我想他早上回家梳洗過。
「昨晚上哪兒去了?我等了你一夜。」我問。
「花一夜時間,等一個你認為隨便的人值得嗎?」他說。
他尖酸刻薄的語氣教我椎心刺痛。
那只是我無心亂說的話而已啊!
「我道歉,你別生我的氣了好嗎?」我先低頭,是我鑽牛角尖不好。
不爭氣的熱淚滾滾而下,沾濕衣襟。
「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你的癥結究竟是什麼?今天盡釋前嫌,改天同樣的事情還是會繼續上演。」他疲累地歎口氣說。
「我沒有癥結,或許是我想太多了。」
無論如何,我的心事是說不出口出。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在乎跟你心愛的人一較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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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靜一頭栽進咖啡的世界裡。
有時看見她,我總要懷疑,怎麼有人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又與這個世界保持距離。現在的她,早上翻譯稿子,晚上烹煮咖啡,一天只睡三個小時,可是精神奕奕、容光煥發。
很多左鄰右舍常常晚上來按我們家的門鈴,因為聞到了芬芳四溢的咖啡香。就這樣,夏靜的名聲在街坊間不脛而走。
人人都讚賞夏靜的咖啡一流,可是她自己不以為然。
她說:「一杯好喝的咖啡,要有新鮮的豆子和適當的烘焙深度。」於是,她開始研究起咖啡豆,並且自己買了機器在家裡烘焙、研磨。
夏靜非常投入,廚房和飯廳在她逐漸地擴張下,都成了她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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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保羅到家裡來和我們共度。
手藝超群的瑩瑩烤了幾款不同的月餅。
夏靜說,她要凋配出搭配月餅的咖啡。
晚上,我們在陽台上賞月。
「我以為用茶來搭配月餅是最合適的,沒想到,原來咖啡的味道更好。」保羅說,「這咖啡的味道我從沒喝過。是什麼?」
「我用酸性的咖啡豆子,這類的豆子有強烈的酸性和豐厚的質感,比較能表現出風味和芬芳。」夏靜回答。
「這咖啡有種說不出來的茶香。」
「是的,我還加了一種在衣索匹亞西達莫特產的咖啡,耶迦雪夫。」
我們沒人聽過這個地方或是這個名字。
「這種咖啡豆的味道更細膩,有檸檬味、花味、茶香。」夏靜說。
「你煮出了最好喝的咖啡。」
「不,我沒有。」夏靜失落的搖頭,「有人曾經告訴我,一杯好咖啡要能回甘。」
保羅問:「什麼是回甘?」
「當你喝下咖啡,除了從口腔到食道上殘留的芳香和被刺激的餘韻外,喉頭還會湧上一股持續兩、三分鐘酥麻的感覺,而整個令人陶醉的餘韻直到三四十分鐘後才會消失。回甘會讓呼吸充滿著芳香,會讓人不忍喝水把它沖淡。」
在昏暗不明的燈光下,我無法看清夏靜的臉,但我深切的明白一件事情,她這輩子恐怕是忘不了尹毅。
因為他是她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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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我的職務更動,保羅認為我的能力堪擔大任,於是將我調去行銷部門管理,我沒有令保羅失望,短短的半個月,業績激增了百分之十。
但是,公司裡還是傳有很多難聽的話,說我有今天全是仗著保羅的關係。
我聽見後,氣死了,他們怎麼可以胡說八道,抹煞我的努力。為了讓人刮目相看,我天天加班,絞盡腦汁、費盡心力,全副精神貫注在工作上。
我成功了,我以為我揚眉吐氣,可以脫離保羅的陰影。
然而我錯了,他們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能力,他們只知道我是保羅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