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冰玉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人家拿失望的眼神看她;因此面對巧嬸鬆垮垮的表情,她心軟了。
「巧嬸——」她拿起那正白絹,將它塞到巧嬸的手中,笑著說:「好布也要配好繡工,我想,只有你才配擁有它,拿去吧!希望它能為你解困。」
「小——小兄弟,」巧嬸不敢置信地看著柯冰玉。「你——你真的肯把它給我?」
柯冰玉灑脫的笑了,說:「不是給你,而是跟你交換這對枕套,這——是你應得的。」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神還是充滿不捨。
這抹眼神,除了在遠處觀望的程於湘捕捉到了之外,其他人全然無所知。
「謝謝!謝謝」巧嬸像是撿到寶一般,急急退離人群,唯恐柯冰玉反悔,便要來討回這正白絹。
柯冰玉望著巧嬸匆匆離去的身影,像是知悉她的心理,又像是無所謂一般的笑了笑,轉身正要將那對繡枕塞進懷裡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在大家來不及有所反應的情況下,只能眼睜睜地望見一匹黑馬向他們直衝而來!
「危險!」眼尖的程子湘一躍,便飛進人群中央,在馬蹄就要踐踏柯冰玉的身子上的前一秒鐘將她抱起。但由于飛馬的速度太過猛烈,輕功不弱的他,終究英雄無用武之地,本能地選擇對自己和懷中的人兒傷害最低的方式逃離——用滾的,滾到頓時鳥獸散的人群之外。
「啊」
是本能,也是天性,柯冰玉的遭受如此驚懼之時,只能尖叫出聲,兩隻纖纖玉手緊緊地抱住程子湘;而程子湘什麼都不能想,一心一意只惦記著不能讓懷中人兒受到一點傷害,因此,他也是緊緊地抱住懷中的人兒,用自己的身體和手肘著地,讓「他」免於觸地的疼痛。
在滾了三大滾之後,他們二人相互緊擁著滾到原本程子湘倚坐的城牆旁,而最後定格的姿勢是——程於湘做肉墊,而柯冰玉則雙眼緊閉、狀似舒服地趴躺在程子湘的身上。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上天的安排,程子湘的大斗篷正好覆蓋住兩人這極不雅、也極不尋常的姿勢。
透過晨曦柔和的光線篩進斗篷,程子湘被一張脫俗絕美的面孔震懾住。
只要有點見聞的人都知道,「玉面獅王」除了冷熱無常的性格之外,就屬風流韻事最「傳大」。他愛花,尤其是漂亮的花,很少逃得過拖溫柔的覬覦。因此,杭州城形形色色的美女,他都瞭若指掌,唯獨這張美若天仙的臉孔,他卻遺漏了。
只是——可恨哪可恨!偏偏這張臉孔是男人所有……
近看「他」,更覺得「他」美得不可思議!「他」的皮膚賽雪,雙須粉嫩得吹彈可破;一雙柳眉徽擰,才這麼一瞥,幾乎就要擰碎他的心;密而捲翹的睫毛頑皮的眨動著,這令他不難想像,那緊閉的雙眼定是清澈烏眸,而且還像是會說話似的;至於小而翹的鼻樑,更說明了它的主人是慧黠、聰明的,而最令他的眼光不捨的是那紅灩灩的嘴唇,彷彿誘人一親芳澤……
天!他「玉面獅王」是怎麼了?平日優遊於花叢間,而且專采名牌花,今天——今天他怎麼可能會被男色所引誘了去?而且打從心坎底還興起一股想要親吻「他」的衝動?
這——到底是怎麼了?
程子湘用力地搖搖頭,試圖搖走那潛藏在心底的「非分之想」,但愈搖,他的心愈慌,最後連整個身軀都搖晃起來了
「嗯——好舒服哦!」
柯冰玉軟綿綿、慵慵懶懶的吐出這一句後,側轉了下頭,繼續閉著眼睛,抱著這渾厚、令她感到前所未有過的安全感的肉墊;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就是不想放開「它」,管它什麼三從四德,管它什麼男女受受不親,她就是不想睜開眼探究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想永遠沉淪在這片安全感中,享受「它」舒服的搖晃……
「咦?怎麼不繼續搖?」柯冰玉呢哺了聲,嬌嗔的睜開眼睛,抱怨著:「怎麼不搖了?好舒服那……」話未說完,柯冰玉便被那肉墊男人圓睜的雙目嚇得張大嘴巴,就要尖叫出聲——
「噓——」
程於湘手腳俐落地搗住柯冰玉的嘴巴,並機警地翻躍而起。輕輕一帶,便將柯冰玉帶離黑壓壓、正向他們這邊攏聚而來的
人潮。
「號外!號外!大號外!」
一陣霸氣的吆喝聲自人群中傳出,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這名扯開喉嚨大叫的人,正是城北蕭家莊的管家蕭福。
蕭家莊是杭州城數一數二的大布商,與柯家莊並稱為杭州城南北二莊。
據聞,蕭霸天是出了名的鐵公雞,為人之苛刻,令死人都膽寒,偏偏他有個揮金如土的獨生於蕭縣飛。說起這個蕭昱飛,蕭霸天通常都是嘴角溢著笑意的,因為算命的說,蕭昱飛是銜著金湯匙出世的,今生非富即貴;因此,對於蕭昱飛的「揮金如土」,蕭霸天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盡量的滿足他的需求,唯一例外的是——蕭霸天嚴禁蕭昱飛將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兩花在「女人」身上!
當然嘍!這也是算命先生給的忠告。而且他記得很清楚,就在蕭昱飛二十五歲這一年,不但要杜絕女色,更不能娶妻,否則他將命喪黃泉……
偏偏昱縣飛是鐵齒一族,不但天天上青樓妓院,而且就在幾個時辰前,他興高采烈地背著蕭霸天完成了一樁——有關他自己的終身大事的買賣!為了避免衝突產生,他先命蕭福散佈消息,藉著眾人的口,向他父親傳遞他即將要娶媳婦兒進門的訊息。
「各位鄉親父老——」蕭福站在人群面前,像是宣佈什麼重大事情般地嚷著:「城南柯家莊倒閉了,柯老爺子昨兒個在怡春院懸樑自盡了,臨終前,他將他唯一的女兒許配給我們家少主,聘金是一千兩銀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