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咖啡杯,「很少見妳這麼傷神,是青蒔?」
楊子青點頭,「一開始他就說愛我,對我毫無保留,完全為我付出,即使我對他的感情不及他對我的三分之一。」
劉文岳沉默一會兒,想通該怎麼說後才道:「子青,從我認識妳開始,妳就很能打理自己的事情,讓我以為妳甚麼都會,沒想到今天才看見妳的另一面,妳毫無辦法的模樣。其實感情這檔事,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更不是妳能控制的事情,我在追淑霖的時候,妳不就對我說過,在我這個旁觀人看來,妳與青蒔的問題只是年齡,不過這也是最大的問題,你們一旦在一起,就要有承受流言的準備,那些衛道人士不會放過抨擊你們的機會,尤其是楊爺爺可能會反對,妳應該考慮過這些問題吧?」他善盡他旁觀者的角色扮演。
「沒細想過,因為我從不以為自己會愛上他。」.
「現在妳卻動了心。子青,我剛剛說的雖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妳的心意。假使妳不接受他,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倘若妳接受他的感情而妳也付出了,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不是草率即可了事的。」
對劉文岳的意見,楊子青不置一詞。
他歎口氣,表情無奈,自顧自地喝著咖啡。
「怎麼了?」她問。
「哎!早知道就不能放牛吃草,以為沒關係而不先給妳警告,還認為妳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天知道……」他也是幫兇之一。
「是啊!天知道……」她苦笑。笑的是自己,並非上天。
青蒔對自己的感情她早曉得了,也因為不捨他的付出,所以才讓他跟在身邊,原以為台北之行能改變他的念頭,誰知卻是改變了她自己。
愛上了十六歲的少年,傳出去,她的名聲就毀了,連帶還可能波及爺爺,這都不是她當初預期的結果,不過,天知道啊……誰能真正預料未來的一切呢?如果真有人能預料她愛上青蒔的慘況,那麼,她必會讓青蒔徹底死了心。
她轉頭,窗外霓虹燈閃爍、人影快步通過,下了班的時間,大夥兒幾乎都歸心似箭。忽然天空飄下細雨,讓行人的腳步移動得更快了,而她的心卻是動也不動,仍停在角落。
* * *
楊子青早上告了假,直奔「飛翔」,因為昨晚青蒔徹夜未歸令她擔心不已。
她是以長輩的身份前來責問他。不回來也該說一聲,而不是甚麼也不說,讓她操心一晚,整夜未合過眼。
站在攝影棚內的角落,她的怒容格外突兀,經過的工作人員紛紛指指點點,楊子青不當一回事,為怕他今晚又如此,她只好來這抓人,早知道該給他辦一個手機,省得她找人的時間。
她倚牆而立,直到青蒔面無表情地走近,她清楚是張如琪不知跟他說了什麼,他才肯勉為其難地過來。
「有什麼事?」他面冷、聲音更冷。
「昨晚為什麼不回來?」見他不善意的模樣,楊子青也懶得和他計較,只想問清楚事實。
「有事。」青蒔撇過頭,酷酷地說。
聽到他說有事,她放心不少,「有事也要打個電話回家,你不知道我很擔心嗎?」
青蒔泛開笑容,挑釁道:「哦!妳以為『我』會出甚麼事情?」
楊子青曉得他的意思,「我知道你是──」話說到一半,她眼尖地發現四周圍都是好事者,於是壓低聲音,「沒錯,你的身份特殊,我可以不用為你操心,不過現在你是跟我住在一起,而且未成年,我當然有權過問你的行蹤,在我們的法律上是這樣規定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你不跟我住,我也不必操這心。
青蒔兩道眉糾結一起,顯示此時的他有多氣憤,他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吼:「妳可以不用管我。」
若不是昨晚讓他撞見劉文岳與她一起回來,他也不會憤怒到不回家,而現在她卻全都怪在他頭上,這使他更氣,氣子青永遠都不明白他的心。
楊子青深呼吸一口氣,平穩自己逐漸高漲的怒氣,「青蒔……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青蒔怒眼回瞪。瞧!又問他發生甚麼事了,難道她都不曉得自己也有做錯的地方?
「好,我告訴妳,昨晚,很不巧的,我看見妳和劉文岳一起回家,妳想,我還能回去嗎?」他故意提高音量,讓眾圍觀者聽個明白。
「青蒔……」楊子青示意他小聲點,「先離開這裡,我再解釋給你聽。」
「這裡為何不能說?我還有工作不能離開。」到了這地步,他已無法再忍耐下去。
昨夜乍見那一幕,他嫉妒得咬破嘴唇,差點上前揍劉文岳。他氣啊!氣自己的外表不能與她相匹配,氣劉文岳佔了他的位,更氣子青從不在乎他。
楊子青無可奈何,只有說:「昨天文岳是來向我借鏡頭,因為他的壞了,我們沒你想的那麼無聊。」無奈歸無奈,她的怒氣也上升了幾分。
「我無聊?妳說我無聊,那是因為妳從不正眼看我,明知我的心意,卻能視而不見,雖然我不是人,但──我也有顆會跳動的心啊!受了傷會流血,傷了心會覺得痛,心情不好也會睡不著、吃不下,我跟一般人有甚麼差別呢?差就差在年紀上,為了這緣故,妳便不愛我,這對我公平嗎?」
第一次,青蒔把自己的想法全吼了出來,因為他的心再也承受不了過多的情感。他是那麼深刻地愛著她,為她著想,整顆心都獻給了她,而她卻不屑一顧,這教他比死還難過。
現場一片沉重氣息,沒有人敢動分毫,他們只想看最後的結果好回去八卦。
楊子青輕吐一口氣。這下可好了,什麼都說出來了,她之前所想的顧慮全讓他的一時衝動給毀了。
她低頭,再抬頭迎視青蒔,不可否認地,他的話已撼動她的靈魂,突破她最後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