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頭、接過扇子,楊子青悶悶地搧風。每當她遇上難題時,她總會用這個動作掩飾不安,並乘機想出辦法。不過今日無論她搧得再久,腦袋都是一片空茫,理不出頭緒,因為事情真的是很特別啊!
由青蒔無畏的眼神感應出,他是個相當執著的人,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對象,所以格外顯得棘手,讓她傷神。
該如何是好?
上一秒她仍在愁思,下一秒靈光閃過,她笑說:「無論你的年紀多少,但你終究跟我們不一樣,青蒔,很多事不是用說的就成了。」
青蒔不改臉色,像是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答案。
「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子青,從妳為我包紮、親吻我開始,我便決定了,這一生都不會變。」對子青,不只一見鍾情,漫漫十五年間,相對的,愛意也愈來愈深。
對於愛情也許他懂得不多,但心靈的撼動他明白的,從子青第一次對他說話起,她就在他心中佔有一半的地位,摻著很複雜的感情。她的溫柔、她的善良,和她的純真,深深打動他的心,他是愛她的。
邂逅是緣分的源頭,相識是愛情的開始。
對於她能以對待人類的感覺對待自己,除了感激,更多了莫名的傾心,她的親吻,也是唯一。
楊子青噗哧一笑。人類短短的一生就藏著不少的突發因子,所以山盟海誓不會是絕對,那些只不過是暫時的自我欺騙罷了,時間一久,便自動丟入冷凍庫,等下次要用時再拿出解凍,誰能保證它的新鮮度,不會過期。
所以有誰能肯定未來的一切呢?
「青蒔,我是凡人,壽命不長,等我死了後,這些話你會再對誰說呢?」她詢問,毫無惡意,只是要他看清事實真相,好好想清楚。
見青蒔沒有回話,楊子青像是料到一般地鬆口氣,停止搖扇。
「我說對了吧,我們根本不適合,再強求只會害了彼此,你懂我意思的,對不對?青蒔,我能做你的朋友,夫妻……就不行了。」她淺笑。終於解決妥當,這會兒天下太平。
青蒔將楊子青的表情轉換全收斂眼底,是癡心妄想嗎?
如果子青一死,他也絕不獨活,因為那種失去的寂寞,他已體會過,既難熬又孤獨,他不想再嘗了。
如果有一天她的生命終了,那麼黃泉路上必定有他的陪伴。
這樣的想法,他不說,因為不希望她為自己擔憂,她的善良,他很早就清楚,所以才不說。
明知自己是狐狸,他卻以為自己有能力處理,所以戀上她,那並非故意,只是緣分。但子青的一句話卻將他的情感抹殺,難道人狐相戀真是神話,沒有成真的一天?抑或是他的努力不夠──
權衡片刻,青蒔反握住楊子青的手,又回最初的深情,真誠道:「也許我現在說的話妳不會信,但,無論有多困難,我都會讓妳注意我,想著我,最後,還要妳愛上我。未來妳會相信我所說的承諾,而我的諾言只對妳,子青,我的心意,此生不改。」
他的感情經由手心的熱度一波一波地傳進楊子青心中,是肺腑之言,亦是真心,讓她無法忽略。這麼地認真,不知不覺地打動她,即使他外表是個孩子,但他的內心已是大人了。
楊子青頭一低,歎息著,稍後又抬頭,已沒了先前的堅決。
「我服了你。好吧!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會等著看的,青蒔──」
楊子青的這句話說得言不由衷,因為她只是想拖延罷了,並非真心要接受青蒔,他們一人一狐,說甚麼也不能在一起的,但她卻服了他的執著,於是,她給了青蒔希望,不過在不久的將來,她也會要他幻滅、放棄的。
「妳會看見的,子青。」他許下承諾。
* * *
日出東方,點亮了昏暗天色。
楊子青懶懶地坐在前院,右手持扇,上下擺動,優閒愜意,幾隻閒閒沒事幹的雞在空地上遊走、啄食。
想著昨日的事情,讓她還覺得有些昏沉。
昨晚當她回到家時,看著手腕上的表仍是七點多。
怎麼回事呢?她問,青蒔也給了她這樣的解釋──
「我們青狐一族,每個都有一種特殊的法術,像我就擁有『控制時間』的能力。昨晚當妳碰觸我的肩時,就讓我施了法,把妳的時間停住,所以找送妳回來時,法術解除,妳的時間又能繼續了。」
她一聽興奮地問:「那能不能再使用一次,多些時間給我,好讓我交出照片。」反正不是壞事,總該行吧!
「不,妳是肉身,不能經常離開正常的軌道,否則總有一天妳會魂飛魄散。」青蒔嚴肅道,只要有關她的事就不能說笑。
「這麼糟!那可以避禍嗎?」她好奇地問,因為這樣的特殊能力很少聽過。
青蒔微笑,拿起她桌上的紙將其撕成一半後,再將兩半的紙試著接合。「妳看!這兩張紙的接合處只有一個,所以假使今天我在妳即將受傷前停住時間,結果還是一樣,時間一啟動,最後妳仍舊會受傷。」
「那你的能力到底有甚麼優點?」說來說去沒一個好處,留著何用?
「我的修行不夠,」他邊說邊又拿張紙用尺撕成三、四張,缺口裁得十分整齊。
「這些紙的缺口都是整齊的,等我再大一些,能力再強一點,就能把第一張紙片跟第四張接合,而看不出破綻,到那時,我就真的能改變未來了。」楊子青的數落讓他覺得受傷,於是趕緊解釋。
長大……楊子青望著穿著她弟弟的衣服正在逗雞的青蒔,頓時覺得無力,怎麼惹上的啊?
唉!她微微歎氣。
即使一百六十歲,外表仍是個孩子,說愛她,神情儼然是個成熟的大人,但眼前這一幕,這……她根本是帶個孩子回家,問題重重,他不單是個孩子,還是個燙手山芋!
「一早就想討罵啊?」小春子輕輕的腳步聲依然驚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