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解連環·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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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像是找到個知解的人般,她沒將板凳退離玄貘的靠近。

  「東霖民間傳說,你們姊妹出生時天有異象,卜者皆言東霖將有百年興旺,唯有一老者預言東霖將亡,結果被誅連九族,一時血雨腥風遍地,其實,我倒覺得那老者說得極對。」玄貘沒白費這兩年,對東霖局勢瞭然於胸。

  「言下之意,還是禍國殃民?」聲音更冷。

  「你誤會了,我認為老者的預言並非天機語,只要看看東霖皇帝的行事作風,便能預知國家將亡滅,沒有一個明君會在乾旱年頭,要百姓去吃肉糜餵飽肚皮,連稻作收成都有問題,哪還會有雞、鴨、魚肉等。」他剛踏上東霖土地那一年,正鬧饑荒。

  妲己臉色轉溫,這男子心下透然,莫怪有一雙澄明清澈的眼,她看進那眸底,好奇玄貘有何性情,第一次喔,起了好奇。

  她善觀察,卻從不是為了好奇。

  「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關於你們姊妹倆的傳言消失了很久,卻在這一年來沸沸騰騰的,該不會是有心人士操縱,為了師出有名?」玄貘將晚膳推向妲己。「放話的,如果不是西島,那就是西極囉?」

  妲己舉箸入口。

  「但西島與東霖中隔海洋,沒必要勞師動眾,興兵西來,唯有近鄰的西極,才有覬覦東霖土地的道理。」

  「倒推得一乾二淨。」慣來的冷冷語調,卻是讓步地扒入第二口米飯。

  玄貘看在眼底,只希望她好好用膳,才能養好身、調順氣,單靠湯藥滋補,是事倍功半。

  第四章

  「至於國家昌盛與否,取在民心向背,有句話說,民可興國,亦可滅國,又干一個女子何事了,有需要那樣眾口成讖,人云亦云嗎?五丈原上,你確實無負當今道術第一人的盛名,可是,你沒有野心,不然,天下是手到擒來。」

  「就知我沒野心?」舉箸吃盡第三口菜。語氣間,是拉近了兩人距離。

  「若有野心,東霖早就是你的,豈不早殺了東霖昏驢?」

  八歲那年,妲己確實要讓那權力仰天的東霖男人,血濺當場,但阿娘不准,身為人母的天性,是怕她背負弒父篡位的千古惡名。

  「你竟傻到用蔽體咒自戕,那會魂形具滅咧,我想都沒想,就取了氳回往你身上灑,而你卻把我變成一頭豹子。」他趁機控訴,聲音極委屈。

  妲己無言,吃了第四口,心弦溫熱。

  玄貘隱忍笑意,已改剛才縱論事理的犀銳。

  「那你說,我對你哪有企圖?我是真的不忍蠍子、毒蟲爬過你滿身滿臉。」他更偎近些,吃掉她筷子上的菜。「好吃,好吃。」

  妲己起身,站離他。

  「你不要太緊張,我又沒怎樣?」玄貘再探過頭來。對她沒企圖,才奇怪,說得連自己都不信。

  「離我遠點。」她皺眉。

  「好啦。」他擠眉弄眼,臉色無辜,十九歲了,仍是孩子的玩性,自動退離,妲己才鬆口氣,玄貘動作卻極快地更靠向她。「咦,有飯粒。」

  他手拂過她嘴畔,取下飯粒入喉,妲己細長眼眸張大,睥睨。

  「我說過,你、離、我、遠、一、點。」

  「可是,我是豹子的時候,你還會這樣跟我玩。」聲音極低、極委屈,玄貘拉起她的左右手交握。「你還讓我一起睡。」

  頓時,她寒凝整張麗臉,耳畔還刷起片片薄暈。

  「那你再變黑豹好了。」

  「好啊,好啊。」玄貘人頭觸上她麗臉,就當還是頭黑豹,既討好又撒嬌。

  她身子急退,絆到床腳,往後仰去,多虧玄貘雙手一攬,穩住。

  望進她慍怒眸底,煞覺可愛,還沒看過哪個氣憤的女孩,像她因怒火染紅白皙臉蛋,生氣盎然多,還明媚迷人呵。

  玄貘情生意動,俯下頸項,揪住她微啟的口。

  她推拒,奈何沒了道術,只能任他胡來。怎麼掙扎也抗拒不了他的強橫,最後,她放棄抵抗,冰冷得像具屍體。

  玄貘察覺到她的變化,連忙放手,將她置入板凳。

  「對不起,你吃飯。」他輕吻她額面,然後,逃難似的關上門,離開廂房,怕她真會自戕。

  走入寒風,玄貘立即清醒,他又不是採花賊兒。

  一顆心還蹦蹦狂跳,差點逃離他胸口。

  腦裡、心底全是她身影。

  唉,他望天無語,沉悶啊……這年頭,當頭豹子比當人好。

  心裡嗚咽極了……他好想被她擁抱。

  ※  ※ ※

  飯菜,妲己沒再吃上一口。

  除了阿娘,除了妹妹,除了那頭黑豹,她從未與人親近。而玄貘,竟還是她往往入睡後,就急忙遍尋的惦念。

  武大收去屋內一桌一地飯菜碎片,武二、武三抬來熱水讓她沐浴更衣,個把月以來都這副景象,只是,今日,玄貘回復人身,她只用了幾口晚膳。

  浴桶裡,她又搓又揉,都快褪去整層皮。雪白肌膚泛出不忍目睹的紅,腦中浮現逃亡計畫。

  她要走,就今晚。

  就算,沒了道術,不能御風而行,她也要走。

  去意堅決,為啥?

  玄貘無害,可她的心慌亂得很,懸在半空中,不安啊。

  ※  ※ ※

  夜深,風嘯。

  心,悶煩;人,難眠。

  玄貘翻身上屋頂,還帶了瓶燒春醇酒。寒風擒著他袍衫飛舞,未披覆毛裘,竟不覺冷寒。

  面對妲己那張冷臉,他只能裝瘋賣傻的賴,像極要不到心愛東西的孩童般胡鬧,否則,他不曉得會在那冷臉面前,澆熄多少再偎近她的勇氣。

  沒有月亮的晚上,顯得孤寥神秘,他眼眸直望她睡房,心悶竄得痙攣。

  妲己冰冷僵直的身子,劃刺他血液發疼,硬是止住了想再偎近的衝動。

  玄貘仰頭灌入一大口,醉不了,他清楚得很。愈喝愈醒,所以,遍嘗天下美酒,嘴沾過,便知酒名。

  「主子。」武二也拿了瓶玉泉烈酒,飛上屋頂,就坐著。

  那睡房門倏地開了條縫,一雙褐眸探頭探腦。玄貘身懷絕頂武功,眼力好得看出她躡手躡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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