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解連環·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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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頁

 

  「跟為父一樣,都不是最好的治國君主。」玄玥永遠比不上萱兒,他寧可整日圍繞萱兒打轉,也無意在奏折裡消耗時日。

  「我跟王父都很幸運,王姊是我們玄玥王族的最高榮耀,中土或東霖都把女主治國,視若毒水猛獸,古來也聽說只有一個女皇帝,可是,我們玄玥卻不然,王姊就像王祖父,必然會把玄玥帶往另一個盛世。」

  「光憑王兒縱論事理的胸襟,為父就不怪你三年多不回家。你啊,害你王母每年灑水節,哭紅雙眼,還硬不讓破浪海軍千里追押你。」

  「都是王父、王母疼。」玄貘極討好,他們玄玥王室,大概是古來帝王家的最例外。

  「不過,疼歸疼,有一事王兒應知。」

  「啥?」玄貘暗驚,不是四兩撥千金給含混過關了嗎?怎麼王父還不罷手。

  「十年前,黃嶼宮廷生變,舊王崩逝,幼主繼位,王叔輔政,卻欲染指其王嫂,發生了一連串宮闈慘劇,不離便是那舊王留下的唯一血脈。」

  「王父還為此和黃嶼交惡,干戈大動。」

  「既然他都到玄玥來了,我們豈有不管之理,王室內廷生變,最傷痛的莫過於至親。」

  「所以,王父不適合為君,亦如王兒的不適合為君。」玄貘不時表明立場。

  「那貘兒認為女孩家最大的幸福是什麼?」

  「嫁得好夫婿,一如王父疼王母,寵得無天無理。」玄貘眨眼,料定王父不會動怒。

  「萱兒只是愛胡鬧,貘兒可盡得她真傳。」

  「感謝王父也寵孩兒,疼得沒天沒理。」玄貘跪地叩首,這是中土、東霖伏拜君王父母的大禮。

  「王兒,你快起,我們不時興這套異國風俗,吃飯喝酒好端端的,你幹嘛跪拜王父我?」

  如果三跪九叩,能免去承繼玄玥,玄貘會再多跪身幾次、多叩頭幾個。

  「言露畢竟是女孩兒,如果她執意退位,玄玥就是你的。」

  「啥?啥?」玄貘瞪大眼睛。「姊姊是為了不離?」

  「西島聯盟以秉辰、黃嶼、玄玥三地為大,姑且別論不離在黃嶼的實力,你想想看,三股勢力中有兩地親上加親,怎會不引來猜疑。」

  「這是不離該解決的。」

  「貘兒確是玄玥家的男兒。」

  「那寧可犧牲孩兒幸福,也不讓姊姊為難。」

  「正是,我知貘兒心有不甘,才讓人抬來百花純釀,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玄貘心底嗚咽已極,只可惜,這百花純釀,他是愈喝愈醒。

  他是玄玥王家男兒,寧委屈他,也不犧牲姊姊。

  「沒考慮過憫恩?」

  「小憫恩也是個惹人憐愛的女娃兒,你捨得讓奏章消磨她的靈氣嗎?」

  「所以,我逃不掉。」

  「喝吧,不醉不休。」

  他愈喝愈醒,怎昏睡得去。

  玄貘就知,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尤其,王父擺宴。

  ※ ※  ※

  養心殿裡,月桂香薰,舒人心脾。

  幽荷奉上美顏的花果釀蜜。

  「阿菡,喝,你這個把月海上大船搖晃,太陽毒烈,喝了這花果釀蜜,保你氣血活絡,肌膚水嫩,可千萬別曬黑了,就算曬黑,也別怕,我這養心殿要什麼有什麼,珍珠粉、伏苓粉……全都是美顏白膚聖品。」

  捧起青玉杯倚唇,阿菡輕輕品啜,甜而不膩,清涼順口。

  「你和我阿娘,一點都不像。」想起阿娘愁思的眼、憔悴的臉,阿菡好心疼,阿娘快樂過嗎?擁有過玄玥國母這隨處可掬的快樂嗎?

  「所以,我在養心殿裡鑽研駐顏藥方,讓青春不走。」歲月沒在她臉頰留下痕跡,很難相信她有個快二十歲的兒子。

  「國母。」阿菡話被揮去。

  「叫萱姨。」

  「萱姨,說說你和我阿娘年輕的事。」

  「當年……」萱兒將雙腿縮上。「阿菡,你也躺下,我讓幽荷幫你舒緩筋骨,她手藝極棒。」

  阿菡依言躺下,沒有排拒生人近身,幽荷一雙手在她身子上來回飛舞。

  舒服極,眼皮沈,只剩雙耳傳來的細語,那是來自萱姨的,話說當年。

  「當年,若不是你阿娘成全……」

  二十年前,萱兒茨兒兩家交好,這對女娃兒青梅竹馬,雖非血脈至親,卻情同姊妹;當時,玄徹旻與茨兒因長輩關係,盟下金玉良緣,萱兒很早即愛慕徹旻,雙方兩情相悅,茨兒知情,非但不怒,反而順水推舟,助兩人洞房花燭。

  萱兒將家傳珍寶芙渠向玥贈與茨兒,除了銘謝成全,更見證兩人的姊妹情深。

  之後,茨兒遠嫁東霖,中隔大海,便漸漸失了聯絡。

  「阿菡,把這裡當是你家,留下來,我和茨兒情同姊妹,你便是我親生女兒,至於菂菂,我讓言露找去,當年,若不是你阿娘……」

  「不,姻緣隨性隨人,阿娘與國主沒那男女情感。」阿菡就是明白,雖然沒聽阿娘提過。

  「阿娘並沒有一昧退讓,她是選擇了那個東霖男人。」

  「對啊,那東霖皇帝還是太子時,我見過一面,風流倜儻,文采飄逸……」

  仰天的權力,若沒有深厚蓄積,確實很容易腐化人心,阿菡倒沒看過那東霖男人倜儻風流、飄逸文采過,有的,不過是猥瑣下流卑鄙骯髒。

  她歎息,為阿娘,所以,阿娘寧可殞命東霖麗京,也不返回玄玥。

  道法隨身,一旦輸了自身,便輸了全天下,阿娘寧死,也絕不苟活。

  後來,萱兒還說過什麼,阿菡也沒聽清楚,她睡得香沈。

  那飛舞筋骨上頭的推拿按摩,舒緩她一身。

  當阿菡醒來,夜深了,旁邊候著一女侍,一身水綠長衫筒裙。

  「姑娘醒了,就由綠荷服侍姑娘。」

  「萱姨?」

  「國母已就寢,姑娘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綠荷。」

  阿菡起身,那盈鼻香味兒,多嗅聞幾下,才踏離養心殿。

  ※ ※  ※

  夜涼如水,阿菡憑欄仰望,一天繁星。

  這玄玥之地,格外親切,阿菡笑臉盈盈,假若菂菂能在身旁,定會更好。

  她闔眼盼念,妹妹平安,這是她每日必喃語的祈福,在還沒和妹妹重逢前,她會一直祈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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