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襟髒污。」
「再換,就好,王母,有時比我們還像個孩子。」玄貘滿臉飛笑。
※ ※ ※
「王兒,把那姑娘留下,你就自動閃邊去。」
玄貘阿菡才轉入迴廊,便因那細聲大語頓住腳步。
「別急,免得再絆倒。」玄徹旻額頭大汗,輕撩愛妻筒裙,省得她跌倒。
「王母,她是阿菡。」
「玄玥國母。」阿菡輕輕頷首福身。
「不用行大禮,小姑娘,你叫阿菡,那你母親……」實在像極,萱兒拉她右手腕。「剛剛幸好有你。」
萱兒瞥見阿菡手腕上的平安如意,先是錯愣,後則歡喜,這個兒子,不愧是她孩子。
終於,解下如意琉璃,看來,把心都給阿菡。
「芙渠向玥,你是茨兒的女兒,長得還真像,眼底眉梢全都是一個樣兒。」萱兒陷入回憶,二十年前,多有茨兒成全,她方能和徹旻共結連理,洞房花燭前,她把祖傳珍寶芙渠向玥贈與茨兒。
她們情同姊妹,一條祖傳珍寶琥珀煉子,終比不上茨兒的成全。
「你能同我說說阿娘嗎?」對於更年輕些的母親,阿菡沒有印象。阿娘不提,她也沒問。
「好啊,來,我們慢慢聊。」
玄貘湊頭跟來。
「你去、去,陪你王父去。」
「王母,我也想聽。」玄貘嗚哇哇鬼叫。
「男兒不宜。」一副是她們要去聊閨中私密。「幽荷,送人。」
「國主、殿下,煩請移駕。」女侍男僕縱列,低首福身恭送。
養心殿屏門關闔,連帶闔上滿殿月桂芬芳,玄徹旻和玄貘被趕出。
「王母……」他對門狂吼。「王父你不能這樣寵王母,她已太無天無理。」
那臉龐盡儒雅溫文,早已見怪不怪。
「那也是為父寵得起,再說,她是你王母。」玄徹旻雙手別背,神態悠閒。「王兒,回寢殿換件乾淨衣衫,就到御政樓來陪王父用晚膳。」
「陪王父吃飯?」玄貘錯愣,心頭發冷,頓覺不妥,正所謂,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好久了,我們父子倆沒一起用膳。」從來不是主政當國的料,玄徹旻只是人夫人父。
「那會有幾道菜餚?」玄貘得先有個底,通常王父設宴,話題嚴重與否會隨菜餚多少而定。
「都是王兒愛吃,少說也得上百道。」
「哇咧,上百道?」玄貘瞠目結舌,看來,今晚宴席必得通宵達旦。
「順且等憫恩一起。」
「王父,那我們不談王姊喔。」玄貘想僥倖過關。
「都是家人,自然是談談家人間的事。」
「好吧。」玄貘嗚咽,上百道菜餚,他真得耳朵生瘡了。
王父的循循善誘,他生為人子,也不能太大逆不道。
※ ※ ※
「王兄、王兄,香荷說你回來,哪時進港?」小公主蹦蹦跳跳,水藍筒裙在她腳邊飛舞得像彩蝶翩翩。
憫恩睡醒,換衫梳洗罷,便轉出映水樓,直往御政樓來。
「嘿,小憫恩,愈來愈可愛了。」他一把抱起妹妹,是兄長的寵溺。「小憫恩還是晝夜顛倒?」
「改不過來,我愈晚愈醒,愈早愈昏。」憫恩摟摟兄長,撒嬌。
「那哪天再抓你出海,在海上嘔個大半月,絕對治好你晝夜顛倒的壞習慣。」玄貘捏捏她鼻頭。
「我才不要,十一歲那年被王兄拐上碧眸船,我一上船就吐,吐得我昏天暗地,差點沒穿腸破肚。」
「你膽小鬼。」為她拂去額前髮絲。
「膽小就膽小囉,才不再上船。」憫恩拉拉裙擺。「咦,武二呢?」
「為何獨獨問武二?」玄貘反問。
「我都問啊。」她焦急得俏臉酡紅。「還有武大、武三呢?」
「我讓他們回府去。」
「可是,他們向來不離王兄身旁?」事有奇怪,憫恩再問。
「武二替我擋了一刀,所以我才能保住性命,回來看小憫恩。」
「那武二有沒有事?傷得怎樣?」俏臉慌得像熱鍋螞蟻。
「怎麼不先問問王兄我。」
「王兄,你都好端端站在我眼前,怎會有事?反倒是武二,我先看他去,你跟王父說我吃不下。」
「小憫恩,別撞到王父。」玄貘瞅見王父正進入御政樓。
「小公主。」香荷追上去。
「王父,兒臣先告退,兒臣還吃不下。」憫恩在錯身時,向王父頷首福身。
「王兒,什麼事急成這樣?」
「王父,我看武二去,他替王兄擋了一刀。」一溜煙,水藍衣裙翩翩,迴廊上消失得沒任何蹤影。
「一套龍宴三十六道菜品,再一套鳳筵三十六品珍饈。」
玄貘瞠眼魚貫進出的男僕女侍十六人。玄玥王宮並無太監,宮闈寬嚴並濟,自有一套宮廷侍僕制度。
「還有以蓮花膳為首的九九八十一道美饌。」
「王父,這一百多道菜,我們哪吃得下?」玄貘苦惱,本想有憫恩王妹作陪,小憫恩竟棄他而去。
「吃不完,就賞下去,來人,抬來百花純釀,今晚,我們父子倆,不醉不歸。」
「王父,那事已沒得商量嗎?」玄貘夢魘的開始。
「先挾菜。」徹旻挾了塊玥滿盈香,放入王兒青瓷金碗裡。「有啥事沒得商量?」
「就承繼玄玥大統一事,王父肯定擬了說辭。」玄貘點明,珍饈美饌當前,他食不下嚥。
「被王兒料到。」玄徹旻拉開流蘇寬帶,取出一隻墨漬密麻。「我少說也詳列了上百條。」
玄貘搖頭,苦笑,還真大費周章。
「言露姊姊把玄玥治理得有條不紊,政治清明,玄玥陛下若非她,還會有誰?」
「王兒,你也不差。」一切,他這父親都看在眼裡,與貘兒乾了杯百花純釀。「好酒,好酒,你亦是經國良才,你只是讓你王姊,言露說什麼,你從不反對或另有異議,王父還在想,不讓你承接大統,是不是太委屈王兒?」
「王父,我喜歡現在的安排,玄玥陛下當由王姊。我的性情愛好自由,不受拘束,走遍千海萬洋,看過的地方愈多,就愈感謝王父王姊的盛情厚意,讓我以另一種方式擁有天下,那便是看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