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拈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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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哼!他語氣仿若童年時的玩伴,她只見過他一面吧?

  「少套交情,人見過了,打也挨了,心滿意足的話趕緊走吧!一會兒爺爺奶奶再追打,我可不攔阻了。」

  他腦中一閃。「我想起來了,你是葉寡婦身旁的小兄弟,而你居然是文莞!」

  其實並不是有那麼多吃飽沒事幹的閒人打攪,只是譏諷口吻與嘲弄的眼神令她不快,就算她不在乎,多少也有些氣惱。

  「如雷貫耳是吧?見著了本人間下必然覺得三生有幸。」她撇過臉。「不速之客,恕不遠送。」

  「我是從翰匯莊來的。」開始便處於挨打狀態,如今抬出莊號來,總該聽他說幾句話吧?

  她回首,端詳他的臉,右額上淡淺的一道疤,讓她倒吸一口氣,由淡然轉而訝異。「殷品軒!」

  ***

  十年前

  矮牆上掙出紅艷的果子,結實纍纍,似乎伸手便可觸及。

  男孩兩手掛在牆上,兩腳黏附著牆往上蹬,眼看就快翻過牆了。

  「好不要臉的小偷,明日張膽的真可惡,居然一清早便偷李子,無恥!」女孩清爽脆亮的嗓音,句句責罵著他。

  偷?想人前人後被尊稱為小少爺的他,豈會為了不值三文錢的酸果子作賊?這女娃兒忒無禮!

  殷品軒板起臉,俯視眉眼間有薄薄怒氣的小女孩。「誰稀罕這果子!又酸又硬,送給我都不要!」雖然這次行徑鬼祟了些,但從小養尊處優的傲氣可不容她誣蔑。

  「你下來,我家的牆不許你爬!」仰著臉的文莞鼓起腮幫子,不相信他的說詞。

  「你家的牆了不起嗎?我就不下來!我這少下,小受你指使……」慢!她說什麼?她家的……牆?媽啊!下面那個又凶又嗆的野丫頭,就是他想看的人?七彩幻想破滅了,別人家的妹妹可愛又安靜乖巧,懂得撒嬌,她?

  「明明就是小偷,還故意找借口,死皮賴臉的趕不走!」她彎腰撿起石頭,作勢威嚇:「再不走,我用石頭打你了!」

  」臭丫頭,你敢!我身上要是髒了一塊,便找人修理你。我什麼人,你又什麼人,誰的話值錢!敢動我,到時哭爹喊娘,誰求情都不饒!」

  他不是硬著脾氣不下來,是牆高使他不敢貿然往下跳,萬一摔傷了怎麼辦?他後悔攀牆,更後悔見著了她,兩手兩腳巴住牆不敢亂動。

  作賊的還敢威脅主人?天理正義怎麼可以倒著走!文莞不客氣地用力扔出石子,打中了他的腿。幸好是小石頭,不痛不癢的警懲。

  可這舉動折損了他的尊貴,殷品軒破口大罵:

  「沒娘養的小黃毛,竟敢拿石頭丟我!有膽子站住別跑,等我下來非要好好教訓……喂,再不住手,我要狠狠打你屁股……哎喲,你還來!野蠻人,狗見了你都吠……啊——別扔了,死丫頭!」

  憑什麼作賊的可以理直氣壯。這是她家,他給人捉住了,還強詞奪理,對她大呼小叫。這小混蛋愈罵愈難聽,她愈聽愈生氣,到後來不看石子大小,拾了便丟,扔得愈快愈沒準頭。

  他邊罵邊躲,一會兒縮頭,一會兒抬腳,身軀目標大,免不了讓她丟中幾次,哇啦哇啦地亂叫。巴住牆的手指愈來愈沒勁,逐漸向下滑,他驚恐地看著牆頭,兀自嘴硬地對她胡罵一通。

  小混蛋不住口,她就一直扔,忽然她看見他重心不穩,「啊——」慘叫一聲後,跌下牆頭,再無聲息。

  闖禍了!

  怎麼辦?她不是故意,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有心讓他摔下來的,誰讓他一直罵一直罵,聽了就有氣。可是……為什麼他沒有聲音了?

  文莞嚇得臉發白,手中抓著石頭動也不敢動。

  ***

  簡屋裡漫著茶香,殷品軒與文莞在柔煙飄渺中對望,同時保持緘默。

  原來對他的熟悉,緣自於十年前的照面。她沒有刻意遺忘,也不會常常拿出來折磨自己,只在偶然間想到了才會對自己過往的魯莽愧疚。

  如果他不是殷品軒,只是鄰家的小孩,或許她心裡的歉意不會延續到現在。她會硬著頭皮去探望因她無心之過而受傷的小男孩。

  可他是殷品軒,她的無心之過變成了不知好歹、不懂分寸。看見送月銀來的管事爺爺,她心裡總要難過好半天。

  「對不起。」明明是淡然隱約的疤痕,偏偏她看得清清楚楚。

  殷品軒一頭霧水,幹什麼對他道歉?想了想,自以為是地笑道:「為什麼替葉寡婦道歉?」

  她搖頭。「為我自己,這句對不起遲了十年。」

  看著她半垂的眼睫,「那點小傷算不了什麼。」他一點就亮,不甚在意。

  「為什麼來?」

  「以為你跟葉寡婦一樣潑辣,逼近馳名,所以嫁不掉。」

  他的頑皮逗得文莞好氣又好笑。

  「真該給你一巴掌,讓人打了,活該!其實葉姐她人很好,只是她過度崇拜殷大哥。」

  「我不懂大哥有什麼值得她奮力護衛。你呢?」

  「我很感激他。」

  「阿莞……我可以這樣叫你嗎?」獲得她首肯,又繼續說:「你不欠殷家。」

  「受人滴水,報以泉湧。或許在你心中這實屬小事,但對我可是攸關生死。」若不是殷品堯伸出援手,或許她現在還在黃泉路上漫漫遊走,一抹幽魂;五所依靠。

  「你想得太嚴重了。」

  「一點也不。」堅決明快,—反她平日的懶散。

  她滿腹心事在屋內踱步,只要扯上姓殷的,心裡就平靜不起來。好多事,千頭萬緒,該怎麼理清?

  殷品軒也不吵她,喜歡看她時而展眉自得,時而秀眉輕攏,時光忽而又靜止似的,感覺她……好像在發呆……

  直到再度發現他,文莞猛然驚呼:「啊,我忘了爺爺奶奶邀你吃飯,不介意吧?」

  「菜色如何?」

  眼珠子轉動,思索爺爺的魚簍:「一尾鮮魚,不,可能兩尾,一大一小;兩盤青菜,喏,看到前庭的菜圃沒有?自己種的,也很新鮮;一盤花生,一盤醬菜,清爽可口。別看它寒酸,在我看來,勝過你的大魚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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