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到這裡來,郝麗萍她媽對我很好,見了我就招呼道: 「是路天琳來了呀,你幫助幫助我們家麗萍,越大學習越不行啦!」
「您沒給我遺傳基因嘛!」郝麗萍在旁邊說。
「我給你遺傳八音,你自個兒也很努力,像人家路天琳,人家哪兒讓家長操心了?」
「那把天琳換換我,省得您一見我就一臉眵目糊!」
「那當然好,我有這福氣嗎?」
她們娘倆唇槍舌劍。我聽了直樂。每次來,幾乎都可以看見她們娘倆這一齣戲。不過,郝麗萍她媽脾氣還好,任郝麗萍怎麼說,不真生氣罷了。
天不早了。我告辭了。臨走時,只拿走一本瓊瑤的《煙雨濛濛》。
「多拿幾本嘛!」郝麗萍像個三毛、瓊瑤書的推銷商,非要我都拿走。
「三毛的書我看過了,就看看你這個陸依萍!」
她送我到胡同口時,突然一笑,對我說:「我還有個秘密,沒告訴你呢!」
「什麼秘密?」
「過幾天告訴你!」
她笑得那麼甜,我一猜就猜出來了:「有『拉菲克』了?」在交朋友方面,她在全班可稱為冠軍。她長得的確漂亮嘛,好多男同學都追過她。不過。沒有一次是長的,都是曇花一現。每一次,她倒是對我都不保密。
「這回是真的了?」我故意問。
「怎麼說呢?過幾天等真差不多了,我向你全部交待!」
「熟了再揭鍋?」
她嘿嘿笑。這個鬼丫頭!
2月12日
看完了《煙雲濛濛》。怎麼說呢?我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我現在真不愛看穿插過多愛情的小說、電視和電影。我討厭那些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男女一往情深的纏纏綿綿。因為我永遠也不會得到它了!可是,我又忍不住看,一看開頭就被吸引下去,而且被感動,為陸依萍不公正的命運鳴不平,盼望著她和何書桓能夠好到底,甚至為何書桓最後離開陸依萍跑到美國去,心裡不住罵這個負心漢……我可真是個矛盾體!我詛咒愛情,又渴望愛情,愛情這玩藝兒可真了不得,它遠在天邊,又近在咫尺。它推又推不開,似乎就在你的左右,等你真地動情了,伸手去抓了,它又像一隻鳥兒,飛得無影無蹤了。
和我曾經讀過的三毛作品相比較,瓊瑤的小說像小夜曲,很動聽,就是太纏綿、太傷感了。我更喜歡三毛的作品,尤其是描寫撒哈拉大沙漠的故事,而不喜歡瓊瑤這種糖太多、太甜的小說。三毛的作品像一條歡騰跳躍的河水,能把你帶進一種異國情調和境界中。三毛以對生活極大的熱情,把一般人看來索然無味甚至充滿艱辛的沙漠生活寫的多姿多彩,用一種平易的、不加雕飾的語言和你親切交談,完全敞開了她感情和精神天地的心扉。讀三毛的作品,有熱烈,有悲慟,有明顯的大起大落,引起我的共鳴,禁不住和她一起笑,一起流淚,除了她奇特的經歷吸引我,更主要的是她自我奮鬥、不畏艱險去爭取成功的精神吸引我。
現在這種心境,我需要讀三毛,而不是讀瓊瑤。我卻偏偏讀瓊瑤。我為什麼偏偏選中了瓊瑤?這說明我的內心深處,還是多幾分瓊瑤的纏綿,而少了幾分三毛的堅強。我太軟弱了,我不能這樣軟弱!
不過,看了這本書,我明白為什麼這樣打動郝麗萍的心了。郝麗萍的命運和陸依萍有些相似。郝麗萍還在月子裡的時候,他爸爸就和另一個女人好。等到郝麗萍五歲的時候,她媽媽實在忍受不了,因為他爸爸和那個女人一直沒斷了線。離婚了,她爸爸就像陸依萍的爸爸找了一個雪姨一樣,無情地甩掉了她媽媽。她媽媽就像陸依萍的媽媽一樣,苦熬苦巴地把她帶大……
啊!每個人都有各自心中的痛苦。我和郝麗萍是好朋友,我應該幫助地消除痛苦,我怎麼能光想自己的痛苦呢?我的心 太窄小了。
我今天的心情好起來了,我似乎已經戰勝了自己的痛苦。我覺得自己又變得堅強起來了。
2月13日
今天是大年初五,地壇廟會結束了。哥哥抖著一張新來的晚報對我說:「你沒去看看熱鬧真可惜了!老年間的廠甸你沒 見過,新時期的地壇廟會,你又落了空,你可太可惜了!」
「我可惜什麼?」我頂瞅不上哥哥在這兒耍貧嘴。
「你看看晚報上登的,將近一百萬人逛廟會,平均每十個北京人裡就有一個逛廟會的,多熱鬧吧:
「這十人裡那一個人就是你!行了吧!你開了眼,又買了便宜貨,沒再揀一、兩個錢包回來呀!」
「你這人呀,真沒勁!不知好孬!」
「你這人有勁,留著勁兒少逛點兒,多學習點兒有用的東西……」
要不是哥哥那個小妞來了,他還得跟我在這兒磨牙。人家嗲聲嗲氣一叫他的名字:「天鵬——」看他吧,就像被電腦遙控一樣,立刻,轉身回頭,屁顛屁顛地跑了!
破五了,春節就算過去了。我過了一個什麼樣的春節?又有了什麼樣的收穫呢?現在,我什麼也不想了,我要安下心來,哪兒也不去,認真讀些書,複習功課了。離開學時間不長樂,我要有一種緊迫感。
2月15日
破天荒,今天傍晚爸爸頭一個回家。他很少這樣早下班的。一進門,他就高興地對我說:「天琳,推上你的新車,咱們出去轉轉!」
我挺納悶,爸爸個兒是怎麼啦?
「走吧!天天這麼看書,別看傻了!去出換換空氣!」
我被爸爸拉出了屋。自行車買了好些天了,一直沒騎過呢。今兒,爸爸怎麼想起來讓我騎了呢?我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和爸爸並排騎著車。天,灰濛濛的,大概要下雪。空氣,清冽而濕潤。我還從來沒有這樣和爸爸並排騎著車走過。一下子,我像大人一樣了。以前,總是爸爸騎車帶著我。一種從來未有的溫情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