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一個女生的日記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5 頁

 

  12月17日

  下午體育課,我沒有去上。沒想到,郭輝這個大體育委員也沒有去上?是因為我沒有去?我真希望他是因為我。

  其實,我自作多情了。郭輝上星期六賽足球時把腳歪了,抹的松節油味兒,滿教室都聞得見。我又不是沒有聞著!

  可是,我禁不住還是這樣想。

  我很想找他說說話。可是,看他一聲不吭認真讀書的樣子,不忍心,也不好意思打攪他。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隔著兩排桌椅。下午的太陽暖洋洋地透過窗子,在他的頭髮和背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我忽然想起朱自清老先生寫的《背影》來。如果我會畫畫,我一定把這動人的畫面畫出來。可惜,我不會畫。

  教室裡,真靜,我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他可倒好,彷彿教室裡沒有我這麼個人似的,也似乎忘記了上星期六那場有趣的足球賽,依然專心致志地讀書。我不得不佩服他。我不行,我怎麼這樣神不守舍?一點兒毅力都沒有?人們都說上了高中,女生學習不如男生,是因為智力,還是因為像我這樣總是走神兒?不行!我不去看他,也不去想他,我也要像他一樣認真讀書。我強迫自己把目光集中在書本上。

  下課鈴聲響了,「西鐵城」第一個跨回教室,推開門就叫道:「哦!就你們二位,夠用功的呵!」

  這個討厭的倒霉鬼,他一定看出了我的心思!看出來就看出來吧!

  12月19日

  這兩天,我總有些心神不定,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心總想著郭輝。我也知道這樣不行,馬上就要考試了,時間不允許我這樣分散精力。沒有辦法,心象失去舵和漿的小船。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劃。我這可是怎麼了?

  早上,我早早地醒了,怎麼也睡不著。我可別是得了神經 衰弱症,像媽媽一樣,那太糟糕了!

  索性爬起來,我跑到學校。我捧著本語文書,站在車棚前背書。一邊背。一邊望著校門口。呆會兒,郭輝肯定得路過車棚,把自行車存在棚裡邊。我可以見到他。

  果然他來得也挺早。我裝著不經心仍然見到他一樣,和他笑笑打個招呼:「來了?」不過,我敢肯定我那笑不自然

  「幹什麼呢?」他問我。

  我揚揚手中的語文書。

  「背書?」

  我點點頭。

  他沒講話,把車推進車棚,呆了半天沒出來,我生怕他會不會從車棚那邊的口出去了?書,也背不下來了,眼睛總往車棚裡張望。

  他還是從這個口裡出來了,見我還捧著語文書,煞有介事地在背書,說了句:「真沒意思!」

  我說他:「沒聽你說過什麼有意思!」

  他問我;「你說背這課文有什麼意思?」

  我說:「沒意思怎麼辦?誰讓你是學生?呆會兒上課老師還得檢查,考試還得默寫。」

  他搖搖頭,頗不以為然地說:「純粹瞎耽誤工夭!浪費別人的時間,等於謀財害命。魯迅說的。」

  「看你說得這麼邪乎!」

  「邪乎?你說說咱們高二語文學的《雲賦》有什麼意思?用辭堆砌,華而不實,再說選的那些散義,什麼《花市》,這兩篇哪篇沒有「左」的流毒?《花市》,1961年,正是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卻寫什麼農民喜氣洋洋慶豐收。我讀到這兒就討厭。這種文人二十多年前可以寫人民公社提高了人民生活,二十年後大概又會與農村開放政策後,生產承包救中國了吧?」

  「別說得這麼刻薄!」我雖然口裡這麼說,心裡不得不佩服他,贊同他。

  「再說《海市》,你還記得吧?那裡面有這麼個結尾,寫的是什麼:『這是東風,是北京刮來的風。』真可笑!東風就是從北京利來的風!」

  我笑了。上課時,老師讀到這裡時,在課堂上引起一片哄笑。那時,郭輝還沒有轉到我們班裡來。

  「有這時間不如背些有用的!」他說。

  我歎口氣:「再熬一學期吧,反正下學期就畢業了。」

  「熬一學期?熬完了上哪兒?」

  我笑道;「上西天!」

  「要能上西天就好嘍!」

  我難得同他講這麼多話。我看得出來,他挺願意和我講話的。他喜歡我。我相信。真該感謝那足球!

  12月20日

  我敢肯定,郭輝是喜歡我。我真高興。他終於理解我對他的意思了。他當然應該喜歡我。我哪一點不值得他喜歡呢?

  今天上午下第二節課後,他向我借物理筆記時,叫我一聲;「呃——」以往,他從不這樣的,他從來都是直呼我的名字的;「路天琳!』今天,他叫我;「呃——」這其中微妙的變化只有我理解。

  「呃——」啊!這特殊的稱呼!

  我竟然心怦怦跳了許久。

  12月22日

  早上,我又在校園裡存車棚口等郭輝。一連幾天,總是可以在這兒第一個見到他。見到他,我心裡就莫名其妙地高興,一天的課上得特順。他來了,衝我笑笑,推著車走進車棚。我等他出來。出來幹什麼?說幾句話?談談功課?……隨便!只要能多和他在一起,說著話,走進教室。穿過校園的南道,走進教學樓大廳,踏上樓梯,一層,一層……那一路,是一天最撩人心弦的時刻。

  我等了許久,他也沒出來。他一定從車棚另一個口出去了。我不甘心,走進車棚,只找到他那輛熟悉的自行車,卻沒有他的影子。他幹嘛要從那個口走呢?有意迴避我?我看不下書去了,走進教室,看見他已經坐在位子上讀外語。他抬起頭看了看我,目光正和我目光相撞。他趕緊垂下頭。哼!他心虛!他幹嘛要這樣?我真想立刻走過去問問。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心裡忽然高興起來。迴避我,正說明他喜歡我。這像是數學課講的反證法。

  12月22日

  今天偶然翻過去的日記本,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條。那真是一張可笑的紙條。不過,它勾起我往事的回憶。雖然可笑,卻畢竟是我自己親身的經歷。如果說我也曾經有過戀愛,那應該算是我的第一次嗎?初戀?真好玩!現在,在日記本裡可以寫上這兩個字了。真的,人不能沒有往事的回憶。一件又一件的往事加起來,就是人生。哪怕這些往事有的並不那麼光采,有的並不那麼美妙,有的十分荒唐可笑。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