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幟報》主編托恩·斯特羅恩忠實記載了論戰雙方的意見,而作為主要執筆者,艾瑞西婭業已完成部分背景資料的編寫,她採訪過死守建築的頑固抗議者和焦急的等候警方勸導這批抗議者後準備開工的爆破專家和建築商,她聽取了來自歷史學家和建築學家兩方面的意見——堅決擁護新型大廈以及同樣堅決地肯定舊建築的艾化價值。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位年輕的總裁似乎有意和她捉迷藏,預定的採訪似乎永遠沒有可能實現的一天。
"哈澤德先生出公差了","哈澤德先生正在開會","哈澤德先生現在不能見你",每次道格尋找這樣那樣的理由回絕艾瑞西婭時總是一臉十分痛苦的表情,而這種痛苦的表情似乎有意指明這位總裁對於媒體傲慢的態度倒是對於他公關人員能力的考驗。如今,各大報刊上所有關於他的報道連一張本人照片都沒有。納桑·哈澤德這個人,據艾瑞西極推測,討厭應付公眾宣傳。可憐的道格·科茨,猶如一個緩衝器忠心耿耿地奔波於他老闆和媒體之間。
這時,艾瑞西婭發現了道格,他正在跟一個個子高高的,樣子很健壯的女士閒談著什麼,那位女士穿著真絲衣裙,戴著一條式樣複雜的珍珠鑲嵌黃金項鏈。於是,艾瑞西妞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人群,道格也在那邊熱情地向她打招呼,就在她馬上可以站在他面前說"嗨!"時,一個穿條紋西裝的男人一臉急事兒似的拉走了道格,艾瑞西婭悲哀地看著他倆消失在人群中,安慰自己:也許那男人就是行蹤不定的哈澤德所在也說不定。
此刻,艾瑞西婭站的地方離角落裡的講台並不遠。正好在附近的牆邊擺著一張空椅子,艾瑞西婭決定坐下來暫時歇一會兒,理清思路,做一下筆記也好。於是她向靠牆的空椅子走過去,過於專注地盯著椅子彷彿這樣就沒人跟她搶,突然,有人重重地撞了她一下,艾瑞西婭倒吸一口涼氣,自然而然地舉起雙手,不幸的是,要避開迎面撞來的陌生人太晚了,以至於她的兩隻小手一齊滑進他的夾克裡,幾乎死死抱住了那個男人。
當她穩定自己的呼吸時,發現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胳臂,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衣,打著海藍色的領帶,外加一套考究的帶馬甲的黑色毛料西裝,顯得極為霸氣。他身上混合著清爽的皂香。昂貴西裝毛料深蓄的個性化氣息、若有若無的麝香和強烈的男人味道,她隔著衣料感覺到這個男人胸膛的溫暖以及岩石般堅實的肌肉,她微紅著臉望進他眼眸中一片令人感歎的熠熠生輝的碧藍中,宛若月光下深邃的海洋,他含著男人的魅力和獨有的幽默對她綻開奪目的微笑,以至於她受到蠱惑似地也不由自主地對他展開美麗的笑顏,"寶貝兒,可不是現在,"他邪氣地低哺道,眼睛隨之一亮,鑒賞和評估性質的目光落到她的臉龐,他把她從身邊拉開,說道,"我忙著呢!"
然後,他穩穩地將她推到一旁,逕直向講台走去,身後跟隨著三四個人,都根據他的示意在講台後的椅子上落座。
他走到麥克風面前,說道:"晚上好!"然後靜靜地等待著所有人安靜下來並一起將注意力轉向他。他相當自信地控制著場面,毫不懷疑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能達到吸引大廳數百人的效果,事實上,他確實有這種魅力。艾瑞西婭頗有興趣地研究著他——濃密的黑髮,微微前傾智能的且相當英俊的臉,沉靜底蘊中孕育的王者自信的氣質。他的目光掃過講台附近的人群,看到了艾瑞西婭。嘴角慢慢牽動出笑容,這笑容邀她再度展開笑顏。但是還未等到她的響應,他已抬起頭,目光掠過人群,落到大廳的遠處,開始致詞。"我是納桑·哈澤德,"他說,"歡迎你們今晚來到哈澤德大廈,在即將進行的簡短的會議程序後,請你們繼續享受美好的夜晚,衷心希望大家玩得痛快。"
然後他轉身-一介紹身後椅子上落座的顯貴要人,他們手中緊緊握著一打講稿,看上去如果可能的話,每個人都願意等上一整夜來進行一番慷慨激昂的講演。
艾瑞西婭從包裡拿出採訪機,準備錄下這些貴賓的空洞無意、索然無味的演講詞。可能現場會有一些背景雜音,但機子型號雖老卻"久經沙場",她應該會得到滿意的錄音效果。
可是它今天卻拒絕工作,艾瑞西婭緊蹙雙眉,擺弄了幾個按鈕後就決定放棄了,重新把它塞進皮包裡。艾瑞西婭發現剛才的那張椅子仍然空著,於是她側身擠過去坐了下來,此刻,她既看不見演講者也看不見講台上的任何人,但是卻可以舒舒服服地記筆錄。
貴賓們的講演一個接著一個,沒有出現更為引人入勝的內容。其中有一位鄭重地提醒大家,哈澤德公司是在經營決策中首家採取獎勵員工部分公司股份的策略的大公司之一,因此員工便擁有參與公司事務決策的權利,而這一點道格已經反覆聲明過了。問題是人們似乎都不想提到這樣一個事實,公司董事長掌握著公司的絕大多數的股份,因而他才具有對公司大小事務的無可置疑的最終決定權。在嘉賓致詞的過程中,人們的掌聲是禮貌的,借此掩護他們私下盡情地享受美酒佳餚。半小時後,一切終於結束,大廳裡逐漸人聲沸騰,終於,又恢復到燭籌交錯,美酒佳餚和交際的世界。
當嘉賓撤離講台時,站在艾瑞西婭身旁的人們也漸漸返回到大本營,繼續熱鬧的慶典酒會,所以,艾瑞西婭也合上採訪本,將它放回包裡,準備離開。這時,有人勉強地從她面前擠過去,踩到她可憐的腳指頭,她迅速地把腳藏到椅子下面。她在心裡盤算著,哈澤德可能正忙於款待那些社會名流,但如果她主動提出採訪,也問上他們幾個問題,或許他們不會注意到她是否套問出對於哈澤德的評價問題。於是她站了起來,恰好一托盤美食端到她面前,而且盤中的小菜看起來可口極了,令人垂涎欲滴。她今晚很長時間都在忙著跟蹤採訪哈澤德和他的酒會,自從午飯後什麼也沒吃,現在幾乎是飢腸轆轆。她趕緊選了一塊塞滿奶油乳酪和蘆筍的精製小糕點,女侍者衝她露齒一笑,說道:"吃兩塊吧——你夠苗條的了,它還不足以讓你變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