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西婭微笑著接受了如此好的建議。女孩剛剛離開,便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胳膊,她轉身一瞧——
"嗨,艾瑞西妞,你好嗎?"
"嗨,吉爾!"她看見了一雙充滿關愛的棕色眼眸。吉爾·西蒙茲是一位藝術批評家,隸屬一家大報社,可是,很長時間他們都沒有聯繫。
"我們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自從……"
"自從艾達的葬禮之後。"由於尷尬,吉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艾瑞西婭果斷地替他說完了想說的話,"吉爾,很高興在這兒遇見你,我不知道是否適當地表示了我的感謝之情。"
"非常恰當,艾瑞西婭,我很抱歉自從那次之後沒能和你保持聯繫,我本打算,但是……"
"別放在心上,"她說道。其實吉爾更算是艾達的朋友,而且,在他們之間同行之誼勝於私人感情。"還有許多要好的朋友陪在身邊,艾達和我雙方的父母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你真的過的還好嗎?都過去了嗎?"
艾瑞西婭平靜地一笑,"我現在過得相當不錯。"上帝知道那一切永遠都不會真正過去。而且,任誰也不願意對著好心的熟人舊事重提。"吉爾,你怎麼會來這裡?我想這並不屬於你的工作範圍。"
"哈澤德公司有一些藝術品需要我來鑒賞,他們收藏了相當一部分新西蘭藝術家的原版作品。"
"是嗎?"艾瑞西妞想起道格給她的宣傳冊子中有一冊專門介紹哈澤德公司購買的即將用來裝飾新大廈的藝術品和畫作。她一走進大廈時,就留意到了門廳裡懸掛的巨幅手工編制的掛毯,另外,電梯附近還掛有一幅現代意味的樹脂材料的風景畫。
"道格·科茨拜訪過我。"吉爾說,"試圖努力促成哈澤德在公眾心目中本地藝術資助人的形象,實際上,我非常懷疑那個人,可能都不懂得麥克凱宏的作品和滑稽漫畫的區別,我以為哈澤德公司的人挑選的這些畫,大有可能是買來匹配牆紙的顏色和風格而已。"
"真刻薄。"
"親愛的,如果你在這一行和我呆得一樣久,就不會覺得什麼刻薄了。要知道,會議室裡有一幅非常不錯的史密斯的畫,道格讓我盡量在賓客來之前四處逛逛,鑒賞鑒賞。我告訴他我不可能寫出恰當的評論,如果非得在層層賓客的腦袋間欣賞那幅畫,你應該可以瞧見那幅畫。它讓我想起艾達的一些很棒的作品,可惜他沒來得及將他的天才發揮到極至,要不然,他將成為傑出的畫家。"
"是啊。"一種相當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折磨著她。
吉爾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你不想喝一點?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不,謝謝——我正在工作,如果能抓住機會,我想和哈澤德先生聊聊。"
"這會兒他正忙著應酬賓客呢,待會兒比較容易找到機會。"
"也好,我也不是真的需要一次面對面的採訪,道格已經提供給我大量的資料,如果實在找不到哈澤德,提早回家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真的不需要嘗一下這裡的美酒佳餚嗎?好姑娘,享受美食算是對我們辛勞工作的犒勞,如果說為了搜刮故事,我們不得不參加一些像這樣悶死人的酒會,那麼至少,他們多少能提供一些,作為補償,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
儘管艾瑞西妞笑著拒絕了,吉爾仍堅持不已。"好酒。"吉爾讚道,盯著眼前手中的酒杯,顯然十分陶醉。後來的半小時內,艾瑞西妞一邊微笑不語地淺斟著泡沫豐富的香擯,聽吉爾談論藝術,生命,世界和新西蘭艾化界,一邊消化掉一些小小的有趣的花邊新聞,艾瑞西婭明白,這可不算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做法。
這時,她留意到貴賓們正在離席,哈澤德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但是等了好一會兒哈澤德並沒有回到大廳,艾瑞西婭心中已然有數,他是不打算回來了。
於是,艾瑞西婭也準備打道回府。不幸的是,當她終於擠出大廳,向門外走去時,電梯門剛好關上。趁著等電梯,艾瑞西婭開始研究牆上的畫作。走廊十分寬闊,顯得牆上的畫作尤其特別,巨幅畫由幾組畫構成,畫上是風格相似的彩虹,彩虹上重疊著其它意象,單獨看每幅作品自成風格,合而觀之,長長的走廊上便橫跨著一條美麗的彩虹。牆壁上的暗燈將光線打在作品上,使整幅畫作呈現出一種更為明麗的,流動的,幾乎是難以捉摸的動人色彩。艾瑞西婭被深深吸引,幾乎挪不開目光,她沿著彩虹走到盡頭,仔細欣賞著每一個部分,正當她轉身走回電梯處時,右側桃木門上一行端莊的字映人眼簾——會議室。
在去與不去之間,艾瑞西婭毫不猶豫地決定選擇進去看看,門沒有上鎖,她輕輕推開走了進去,此時並沒有完全天黑,薄暮的影子滿滿籠罩著整個房間,室內十分昏暗,惟一的光線來自於走廊上透進屋裡的一點燈光。
艾瑞西婭站在原地,試圖四處打量一下房間,這時,她聞到一股濃重的雪茄煙味,不禁想到,他們一定在這兒抽了過多的雪茄。而就在那一瞬間,一個猜疑的念頭在她腦海裡顯現——此刻,這個房間裡,她並非獨自一個人,果不出所然,黑暗中橘紅色的小亮點一閃一閃地吸引住了她的視線,繼而納桑·哈澤德低沉沙啞的聲音再度在她耳畔響起,"關上門。咱們也可以開上一盞燈,開關在你的右邊。"
"抱歉,"艾瑞西妞說,"我不知道有人在這兒。"
"真的?"他的聲音極度冷淡,艾瑞西妞因驚訝地發現自己對他的不信任感到十分懊惱,"進來,關上門。"他不耐煩地重複著。"我可沒有興趣讓該死的派對再挪到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