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西婭的臉先是漲得通紅繼而轉為蒼白,比剛才的臉色更為蒼白。她覺得納桑的一番話似乎是重重打了她一耳光,她注視著他的眼,他的眼神彷彿在告訴她,沒錯,他就是想這麼做。君子動口不動手而已。
"不是像你想的那樣,"艾瑞西婭搖頭不承認他剛才所說的,無力地說道。
傻瓜也看得出來納桑的眼裡有著明顯的不信任,他突然轉過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默默地喝完那杯酒。時間滴滴答答地向前跑。艾瑞西婭試圖說點什麼,但是似乎想不出什麼話題不會使現在的一切變得更糟。這時,門鈴響起,艾瑞西婭一下子蹦了起來,雖然聲音並不特別大。
"你的出租車到了,"納桑說道,走到門邊打開門,站在一旁等著她。
艾瑞西婭聽見司機說道,"肯太太的車到了。"
"她在,"納桑說道,他轉身對她說:"晚安,肯太太。"
艾瑞西婭無法再說什麼,向他走過去。
納桑送她出門,跟著她來到出租車前,當司機坐進駕駛室時,納桑手伸進窗內遞給他一張鈔票,"不用找零了。"
"謝謝。"司機對眼前這對男女的關係感到奇怪。納桑退後一步,等著車準備開走。司機扭頭問艾瑞
西婭,"勃森拜,對嗎?具體位置呢?"
艾瑞西婭告訴了他。她已經沒有力氣和納桑爭論由誰來付這筆車費了,她的身心俱疲,渾身無力,心中充滿了沮喪和無以名狀的傷痛。她只想快點回家,好笑的是還要第二次脫下這條美麗的裙子,然後,趕快吃兩片艾達過世後醫生開給她的安眠藥,儘管以前她很少服用,但是今晚她得依靠它來忘記所發生的一切。感謝上帝,明天是禮拜六。
第二天一大早電話鈴就響個不停,艾瑞西婭漸漸從藥物引導的睡眠中醒來,卻只能發出低低的呻吟聲來詛咒該死的鈴聲,她試圖睜開眼睛,然而上下眼皮似乎粘到了一起,胳膊和腿感到尤其沉重,她疲憊的大腦無法指揮它們移動半點。最後,在艾瑞西婭辛苦地同自己做著鬥爭時,電話鈴彷彿等得不耐煩似地適時停止,艾瑞西婭正好又能抓緊時間再小睡一會兒。
當她再度醒來時,時間已經過了十點,艾瑞西婭躺在床上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命令自己起床。長時間暖和的淋浴讓她睡意全消,卻對太陽穴附近一下一下大力的敲擊性的疼痛無能為力。
艾瑞西婭洗過澡後略微恢復了一些精力,她在浴室擦乾自己,圍著毛巾來到起居室,這時,門鈴響了,艾瑞西婭的心還是慌亂地狂跳起來。
不會是納桑的,她安慰自己說,昨晚她離開時他甚至不願多看她一眼。他的言行表現得很清楚,怕是再也不想見她了。雖說如此,但是艾瑞西婭仍然忍不住地顫抖。門鈴又響了起來。
或許是潘多拉吧,艾瑞西婭對自己說,某個慈善募捐人也說不定,或者是某個宗教團體的成員散發傳單。傳播教義。再或者是某個鄰居,反正不會是納桑。
艾瑞西婭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晨衣,猶豫了一下,扔到床上,從抽屜裡取出褲子匆匆忙忙地穿上,又拿出紋胸和上衣,把圍在身上的毛巾扔到地板上。
正準備穿上衣服時,門鈴又響了,艾瑞西婭乾脆扔掉紋胸和上衣,抓起那件白絲緞質地和服式的晨衣穿上,剛剛及膝的長度,也比較適合待客。她邊走邊繫著腰帶。
打開門,納桑正站在門前,"我吵醒你了嗎?"他彬彬有禮地說道,"真對不起。"
艾瑞西婭搖搖頭,忽然想到她還沒有梳頭髮,下意識地抬起手理了理頭髮。由於剛剛洗過澡,落在前額的一絽濕發俏皮地捲曲著,"我已經起床了。"她簡短地回答道。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對望著。納桑看上去很憔悴,好像整晚都沒有睡,雖然如此,他還是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潔,鬍子刮得很乾淨,換上了乾淨的新襯衫和寬鬆的長褲。
"請我進去。"納桑說道,一如以往一樣霸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當他說話時,他的一隻手撐在門框上,身子隨之前傾,似乎有漸漸逼近之勢,艾瑞西婭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納桑認為她已經接受了他的來訪。納桑走了進來,站在客廳裡,隨手關上身後的門,然而,從門打開時,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艾瑞西婭,他看了看她的和服式晨衣,她光裸的腳丫,目光最後回到了她的臉上。
'你臉色很蒼白。"他說道:
"頭有點痛。請原諒,我去換件衣服,你自便。你知道客廳怎麼走。"
艾瑞西婭回到臥室,穿上了剛才扔下的紋胸和上衣,上衣顏色很嬌嫩,淡綠色的棉質地印有鮮亮的粉色花朵。顯然這一件根本不符合她現在的心情,但是此刻她也同樣沒心清在乎自己穿什麼。艾瑞西婭拿起梳子梳好頭髮,塗了點唇膏,穿上一雙平跟的便鞋。一切就緒後,艾瑞西婭將頭髮甩到肩後,昂頭挺胸精神抖擻地走進了客廳。
納桑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站在客廳的中央,低頭盯著地板發呆。當艾瑞西婭走到他跟前時,他才察覺,抬起頭望著她,他銳利的目光搜索著她臉上的表情。他的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在她面前攤開手掌,她的黑玉髮梳正躺在他的掌心。"你昨晚忘了這個。"納桑說。
艾瑞西婭看著它,咬緊牙關,"謝謝。放在桌上吧。"
納桑慢慢地向角落裡的桌子走去,小心翼翼地放下髮梳。他似乎勉強自己再度面對著她,"你還好嗎?"他說道:
"是的,當然。我說過只是有點頭痛,無關緊要。"
"吃過藥了嗎?"
一陣疼痛襲來,"我才剛剛起床。"
"我能幫你做什麼嗎?"
"不!"艾瑞西妞頓了一會兒,舔了舔嘴唇,"不,謝謝。如果待會兒頭疼還沒好我自己會吃藥的。那麼,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艾瑞西婭指著桌上的髮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