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彩虹流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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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頁

 

  這個問題在他腦中凍住。同樣的問題已經糾纏了他好幾天。那個該死的丫頭老是侵入他的思緒!還有在他不想笑的時候,她老是逗他笑。在他決心裝聾做啞之際,她老是誘他打破沉默!

  最重要的足,她老是使他忘掉要恨她。

  他點燃雪茄,檢視週遭,決心不再想她。這家咖啡館乾淨、整齊而且生意不錯。它的天花板吊滿了栽種在銅盆裡的健康綠色植物,插在藍色瓶子裡五顏六色的花朵使得每張餐桌都顯得朝氣蓬勃。他拒絕去想它們看起來有多麼像璐茜亞在旅途中采的那些野花。畢竟,花就是花,不值得他費神留意。於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瀰漫於空氣中的咖啡與食物的香氣。

  這些香味令他想到璐茜亞可能正飢腸轆轆。

  他深吸一口氣,希望那些香味能湧入他腦中,趕走關於璐茜亞的思緒。結果這招並未奏效,不但她的影像還留在他腦中,連她的聲音也在他腦中響起——

  我看到聖提雅各·查莫洛的另一面,誰也別想告訴我他沒有另一面。你知道嗎?有的時候他非常善良。

  善良?!唔,見鬼了,他暗暗咒罵。徹底荒謬的,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去想它。

  他納悶自己究竟哪裡善良。

  他將視線挪離那瓶花,抬眼望向掛在牆上的一幅畫。那幅畫畫的是一隻鳥,一隻深紅色的鳥兒,就像綴飾在璐茜亞那頂滑稽的帽子上的那隻鳥。

  「該死!」他囈語。過去十分鐘,他一直在想那個傻丫頭。他生命裡整整有十分鐘被虛擲了。

  驀然,一聲驚呼傳入他的耳朵,然後是某種東西砸到地板上的噪音。他緩緩轉向入門處,完全清楚自己將看到什麼。

  璐茜亞。她站在那裡,下巴抬得那樣高,以致他懷疑她的脖子是否會酸疼。她的腳邊躺著剛被她撞倒的帽架。她堂皇地走進咖啡館——彷彿她是巖泉鎮之後,是德州之後,是世界之後——然後停在一張坐滿人的桌位前,大膽地抽出插在桌上花瓶裡的一朵雛菊,把它湊到鼻子前嗅嗅,再越過房間。

  他提醒自己要恨她,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佩服她冒險闖入公共場合的勇氣。話說回來,以他對她飲食習慣的瞭解,她會冒這種險也就不那麼令他驚訝了。她很可能寧願死於吊刑,也不願死於飢餓。

  她走到他的桌位前。「你真沒有禮貌,聖提雅各。當一位淑女走向你時,你應該站起來。」

  「真有淑女走過來時請通知我一聲。」

  她射給他凶狠的一眼,手指敲彈著椅背。「我餓得半死,而你卻已經吃完一盤食物,一派氣定神閒地坐在這兒,我敢說你一定是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對不對?」

  他靠著椅背,假裝忙於挑掉他黑色長褲上的一根線頭。「既然你提到它,我就告訴你,自從離開酒館的房間之後,我說沒有再想到你。」

  她朝他皺皺她長滿雀斑的鼻子。「你是一個討厭鬼,查莫洛。」

  他感到一絲幽默掠過他的臉龐,連忙撇過頭去,以免被她發現。他恨這個野丫頭,對,可是她氣鼓鼓的表情總是能惹他發噱。

  「你跑出來不怕被逮捕嗎?」他抬頭望向她。

  他嘴角的淺淺笑意捕捉住她全部的注意力。那笑意柔和了他釜鑿刀刻般的五官,使他烏黑的眸子閃閃發亮。它似乎直搗她的心坎,讓她感到心裡暖烘烘的。

  「璐茜亞?」

  當他喚她的名字時,她體內的每一根神經似乎都在回應他。他低沉的嗓音富於磁性,令她聯想到咖啡色的絨布和純金。她可以想像自己躺在那厚厚的絨布裡,碎金屑細雨似的灑遍她全身。

  聖提雅各看著她的藍綠色眼睛轉暗。他在那裡頭所讀到的性感訊息牽動他的情慾,使他憶起她在他懷裡那種柔軟、顫抖的感覺。

  當時她想要他,現在依舊如此。儘管她矢口否認,他卻在她那對美麗的灼熱眸子裡找到如山的鐵證。在那一瞬間,他知道不管她為何怕他,不管她的恐懼是真是假,他都要設法克服。

  今晚他將佔有她,今晚……

  「璐茜亞,」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你不怕被逮捕嗎?」

  「什麼?」她連眨好幾次的眼睛,好不容易掙脫他那銷魂蝕骨的性感魅力。「我——不,我不怕。」她垂下頭,用她的雛菊拂過他手槍的槍柄。

  他往下瞄,看到她所做的事,不禁皺起眉頭。「如果那位警長來抓你,你指望我射殺他嗎?」

  她把那朵雛菊別到耳際,並且坐下。「嗯,不過別殺死他。我認為他在內心裡其實很懦弱,所以你不必真的拿死來威脅他。子彈擦過他的耳垂,稍微嚇唬他一下應該就成了。在你扣扳機之前,千萬記得先警告我一聲,好讓我能別過臉。我不曉得耳垂裡有多少血,不過即使只有一滴,也能讓我反胃。」

  她撩起她厚重的髮絲,然後放下它們,讓它們順著椅背垂落,它們幾乎碰到地板。然後她以雙手支著下巴,朝他煽動她的長睫毛。

  他用手搓搓自己冒出鬍渣的臉頰,以掩藏笑意。「璐茜亞,如果那位警長來抓你,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阻止他。你燒掉那家飯店,人家明明告誡過你別再回來,可是你卻——」

  「是你一心要來這裡的!」

  「如果你早告訴我發生在這裡的事,我會另外想出辦法的。」

  她的肩膀垮下來。「倘若警長來抓我,你真的不打算幫我?」

  「我連一根手指都不會動。」

  「我會被吊死耶!」

  他並不相信她真的會被吊死。他認為那只是那位警長的恫嚇之詞。「我曾經見過人被吊死。那似乎是一種很快速的死法。」

  她顫巍巍地吸口氣。「我曾聽過一則關於一個本來該被吊死的囚犯的故事。他的朋友及時騎馬趕來,開槍射斷吊繩,然後那個囚犯跳下吊刑台,跟他的朋友共騎一匹馬逃跑了。你會不會為我那樣做,聖提雅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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