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她這輩子所見過最美麗的女人的畫像。那位女士站在一片燦爛的金光之中,她的纖纖玉手交握成禱告狀。她穿著一襲暗玫瑰色的長袍,她的黑髮上披著一條天車菊藍、上頭撒金星的紗巾。
璐茜亞緊張地吞口口水。「你是上帝的媽媽嗎?」她低聲問道。「你不必回答我,」她忙不迭地說。「如果你回答——老天,我鐵定會昏倒。我——請你就待在那兒好嗎?千萬別乘著雲朵飄下來。我替這裡的村民帶了點東西來給你。」
她用顫抖的雙手打開旅行袋,取出裝在小皮囊裡的金子。她的手指撫過那隻小皮囊,忍不住想到自己可以用這些錢買到多少漂亮的好東西。
「我的蕾絲長袍,」她渴望地喃喃念道。「一個新的花圈,和更多的內褲。搞不好還可以幫我的童話故事書買個嶄新的書套。一個皮書套,—頭刻著我的白馬王子。」而剩下的金子,她想,一定足夠自己吃上好幾個禮拜。
她幽幽歎口氣,再次望向那幅畫。那位女士美麗的臉上有一抹悲傷。璐茜亞不確定她是一直這樣悲傷?還是只有在教堂的寶物被偷之後,才變得這樣悲傷的?
「我對渥特在這裡所做的事真的感到很抱歉,瑪麗夫人。喏,這全是我的錯,不過,我願意給你我的金子做為補償。」
她慢慢踏上通往聖壇的三級階梯,她的膝蓋抖得那樣厲害,以致她都能聽到骨頭格格作響的聲音。她把那袋金子放到聖壇上,然後開始後退,完全忘了自己身後的那三級石階。
她的跌跤並不很痛,卻讓她羞窘極了。那位美麗的女士會怎樣想她啊?她悲慘地漲紅臉,想道。她站起來,轉身欲離去,卻無法離開。還不行,有某種力量,某種奇妙的力量拉住她,使她留在原地。
她再次面對那幅畫,並且再次對那位女士聖潔的美麗感到神奇。
「我聽說你是一個處女。我不懂你如何能既是處女,又是上帝的媽媽,不過,我沒有資格質疑這種神聖的事。由於你是一個處女……我想我跟你一塊兒待在這裡並不適合,因為我離處女十分遙遠。不過 呃,在我走之前,我想把事情講清楚。
「對,我就是一般人所謂的墮落的女人,」她靜靜地招供。「在你的眼裡,我可能很壞,瑪麗夫人。我真希望事情不必是那樣,然而它偏偏就是,正如我告訴聖提雅各的。如果渥特不跟蹤我,我就能夠安定下來,在某處幫自己找份最正派的工作。無奈那個傢伙不肯放過我,以致我不敢在任何地方待太久。倘使我所做的事情讓你們這些神仙很生氣,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情況仍舊無法改變,我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什麼。」
她被那位女士溫柔的眼睛迷住了,便坐到最低的一級台階上,並嘗試微笑。「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大忙,瑪麗夫人。我知道我不是天主教徒,我不曉得該如何祈禱,而且我可能沒有資格請求你幫忙,你或許不會肯幫我……不過,我還是要提一提,因為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和你面對面交談。」
她鼓起勇氣,站起來,再次走近聖壇。「聖提雅各,」她用充滿感情的語氣對那位女士說。
「我——如果不會太麻煩的話,瑪麗夫人,能不能請你多關照他?你瞧,他的工作很危險。他老是在追捕歹徒,雖然他的本領高強,不過,能有點上天的幫助還是好的。
「另外,你能不能讓他的生活發生一點好事?」她繼續道,那位女士慈祥的眼光使她備受鼓舞。「他是我所遇過最寂寞的男人。一般人怕他怕得要命,使他根本沒有機會結交朋友。這全是流言害的,瑪麗夫人。有人造謠說聖提雅各是一個鐵石心腸、殺人不眨眼的魔王。這些人捏造了各式各樣瘋狂的故事,至於其他的人呢?唔,他們照單全收。瞧瞧這種事對聖提雅各的生活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他幾乎尚未踏進一個房間,裡面的人就嚇得開始哆嗦,相信他會拔槍射殺每一個人。」
她用手指撥弄著覆蓋聖壇的白布。「在我跟他在一起的這段期間,我會盡可能的對他好,瑪麗夫人。但是在我們分道揚鑣之後,還有誰會對他好呢?如果良家婦女都不敢靠近他,他要如何找到他的公主呢?
「是的,他的公主。」她喃喃自語。「那個能夠幫他生一堆孩子的淑女。我……我希望他能夠找到她,瑪麗夫人。他太需要有個伴,一個能夠愛他的人。他的公主,那個真正的淑女,請你讓他找到她。」
她垂著頭,轉過身,拾起她的旅行袋,越過走道。在離開前,她最後一次望向那幅畫,念道,「哈利路亞,阿門。」
***
在璐茜亞離開教堂之前,聖提雅各差點沒有時間溜出去。他藏在內殿後的陰影處,看見了她所做的一切。他簡直無法相信她會把她所有的金子都奉獻出去了。那是她全部的財產,而她竟然把它捐給羅沙裡歐的人們,一群她甚至不認識的人。
還有她說的那段話……他聽到了她對聖母所講的每一個字,而他所聽到的令他的心為之空前的感動。
她為他祈禱。除了他的姊姊,露瑟塔,沒有人為他這樣做過。他甚至不曾為自己祈禱過,他從不認為它會有什麼用。
可是璐西亞……她祈求他的安全與快樂。以她自己特有的單純方式,她說出了他最渴望、最需要的事物。
而且她完全沒有為自己要求什麼。為什麼?她也需要安全,她也有她的白馬王子啊!為何她不提它們?難道她忘了?抑或她害怕要求太多?
「聖提雅各!」她朝他奔來,邊喊邊揮手。
他皺起眉頭。
「你怎麼啦?」當她抵達他所倚著的那根柱子時,她問。「你看起來消沉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