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個浪漫的男人——生活早已在很久以前就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但是當他親吻她的時候,他的頭腦像洪水一樣傾瀉出數不清的想像。聯想到他的生活背景,他感覺到這些想像有些好笑。那些想像力與他就像香檳與威士忌一樣毫無共同之處,他從以往的經驗中懂得,它們是難以相融的。
像她那樣的女人總是將目光盯在他銀行的存款上,但是他甚至沒有一個活期存款賬戶。不幸的是,這些問題並沒有阻止 他想要她,就像想要他接下來的呼吸……
「那個傢伙是誰?」他聲音嘶啞地問。
他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呼嘯著劃過夜空,讓她竦然一驚。
「哪個傢伙?」
「你在教堂裡談到的那一個,你看起來並不怎麼喜歡他,出了什麼事,甜心?男人的問題?」
「不,不是那樣。」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出乎他意料的痛苦,「那個『傢伙』是我的父親。在我七歲的時候,他拋棄了 我媽媽和我。」
上帝。
「對不起,諾艾爾,如果我知道,我不會……哦,我這樣問很抱歉。」
「沒什麼。」她垂下目光,開始用手指撫弄她身上彩虹般的禮服,「我很早以前就習慣了。」
見鬼,她將那件禮服扭得那麼緊,他很吃驚那件衣服沒有痛苦得大叫起來。但是即使她仍然平靜得如同一泓死海,他 也已經知道她是被傷害過的,那樣的傷口是永遠也不會結疤的,更不要說癒合了。她活在那些傷口之下,永遠也走不出那道陰影。
「我的父親也離開了。」
「真的?」
山姆點點頭,「當他離開以後,我的母親就瘋了,她無法再撫養我,於是我被寄養在親戚家。我很走運,我遇到了蓋 斯叔叔。」
諾艾爾不再撫弄身上的衣服了,她向後靠在吉普車的座位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山姆。「跟我談一談他。」
多諾文聳聳肩,「沒什麼可說的,他是我媽媽的叔叔。我們住在船上,沿著海灣從一個港口漂泊到另一個港口。他的 船是以捕蝦船的名義登記的,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捕過很多的蝦。他在甲板上聚眾賭博,當事情變得棘手時就一走了之。他 是一個騙子,他可以讓一個男人掏空口袋裡所有的錢,卻還對他微笑——但是他從來不要不應該得到的東西。他喝酒喝得很厲害,喜歡罵人,他是海灘上所有警察的噩夢。」
「你愛他,是嗎?」
「為了他我願意下地獄,」山姆承認,「但這沒有用。一些人將我從他的身邊帶走,將我關進了收養所。這傷了那個老男人的心,那一年他死了。」
「哦,山姆,我非常難過。」
「是的,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時間並不能取代公正,」她平靜地說,「愛是人們能給予孩子的最重要的東西——也是唯一重要的東西。將你從深愛你的人身邊帶走,是一件殘忍的事情,非常殘忍。」
他注視著她,被她的力量與正義感所打動。他很少同像她那樣的女人談起他的過去,她們總是向他說一些無關痛癢的陳辭濫調,諸如一切都會好起來等等。但是諾艾爾沒有那麼做,她敢於面對舊日的不公正的事情,不願用平庸的借口來稀釋它。
「你說得對,」他表示同意,「愛是最重要的東西……對孩子們來說。」
沉默再一次瀰漫在他們中間,但是這一次不再有僵硬與緊張了,他們過去的傷痛在他們之間鑄造出一條同病相憐的紐帶,就彷彿持續很久的戰爭中出現了暫時的停火協定。多諾文呼吸著夜風中甜絲絲的空氣,內心中感覺到一種多年以來不曾感受過的平靜。談起蓋斯叔叔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跟她談。
忽然,他想到了可以帶她去看的山中的那些奇景——那些隱蔽的池塘,那些鮮艷而罕見的花朵,那些秘密的山洞,那 些美麗而恐怖的熔岩洞。它們是他的珍寶,是他的私人領域——是他塵世中的財富。他從來沒有將它們展示給任何人,但是他想將它們獻給她——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同你談論我的父親,」她坦白地說,她的聲音是無憂無慮的,他感覺得到,「我甚至沒有同哈洛德談起過。」
他的身體忽然僵硬起來,就彷彿一隻嗅到了敵人氣味的狼。「哈洛德?」
「是的。」她睡意惺忪地說,舒適地蜷縮在皮革座位上,就—像是壁爐前的一隻小貓。
哈洛德。上帝,只有有錢的傢伙才取這麼一個僵硬的名字,。非常有錢的傢伙。
「讓我猜一猜,他的祖先在南北戰爭中作過戰。」
「還有獨立戰爭,他的祖先是坐五月花來的。」
「我坐船都是自己掌舵,這沒有什麼可炫耀的。」
諾艾爾的眼睛瞇起來,「你為什麼這樣生氣?」
多好的問題,可他不打算回答。
「小心點兒,甜心,記住規則:你問一個問題,我問一個問題,這樣才公平。」
「好吧,現在該我問問題了,你為什麼這樣生氣?」
女人,他悶悶不樂地想,是上帝的糟糕的傑作,她們根本不能理解暗示,即使你將暗示用銀盤子托著送到她們面前。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這樣生氣?因為我是一個健康的精力充沛的雄性動物,而你有一雙最迷人的大腿。我都記不清我最後一次見到這樣的大腿是在什麼時候了。」
「你真的認為我的大腿很迷人嗎?」
上帝,她還以為他在恭維她!
他的手指緊握方向盤,汗水從額頭上滲出來。他可以忽略她致命的大腿和曼妙的身材,但是她那甜美的單純的聲音卻足以要了他的命。她要麼是他所見過的最天真的女人,要麼是最出色的演員,在此時此刻,他不知道她是哪一類人。
「是的,你的大腿很迷人。」他僵硬地說,想要壓抑住從小腹升起來的火焰,「這是你的問題,你欠我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