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爾打住話頭,在沙發邊坐下,拾起一個靠墊,手指在上面的繡花上滑動。「反抗,使得你成為一名男子漢,」他輕聲地說,「你現在的生活好像是對過去不愉快記憶的反抗。首先,一個不願吃豌豆的小男孩被逼迫著吃了豌豆,這樣他就成為一名男子漢了。但是從此以後,他再也不允許......"
「豌豆?這實在太荒謬了--」
「也許是太荒謬了,但這確實是你過去生活的寫照。」埃米爾拍了一下手腕,將繡花靠墊扔回沙發上,「你不清楚嗎,喬蒂安?你現在的所為都是對你小時候被迫忍受的生活的反抗。」
「你說得夠多的了,埃米爾。」喬蒂安從座椅中站了起來。
埃米爾注意到喬蒂安的表情,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從外表可以看到內心的人,他是一位可怕的公爵,冷冰冰的行為遮蓋了嚮往飛翔的心情,還有一顆被傷害的心靈。「喬蒂安--」
「不要再說了。」
「一個痛苦的公爵,嗯?你今天早餐吃了什麼?一缸醋?」
「一缸汽油。」喬蒂安快速作答。
「我建議你不時地吃些檸檬汁,這一飲食的改變會把你從廚房的老一套中拔出來。」埃米爾整理衣角,朝門口走去。「我這個侵犯人的夥伴走了,你會感到獨居般的孤獨。天氣很好,我要去特爾威家野餐了。特爾威先生和夫人很喜歡在秋天的季節裡外出遊玩。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喬蒂安笑了,「我將對女王說這些事。我會向她推薦你,她一定推舉你為莊園小丑。」
埃米爾大笑起來,簡直笑彎了腰。「再見了,爵爺,我將留下你與枯燥、可怕和厭煩為伴。還有你,番諾伊,再見了。」他對那隻貓這麼說。「我將留下你與可恥、憎恨和邪惡為伴。」
表兄走了,喬蒂安望著門檻,然後慢慢地將視線移向壁爐上的鏡框。
他的雙親似乎正在望著他,他們都穿著墨西哥人的服裝,巴林頓先生戴著闊邊帽,伊莎貝爾穿著繡花的農民罩衫,兩人都微笑著,顯然很得意於他們的裝束。
喬蒂安對他們那次墨西哥之行記憶猶新,那時他七歲,也可能是八歲。他父親用很多錢財賄賂了當地掌管,答應允許他母親在墨西哥城鬥牛。他的雙親回家後,喬蒂安想知道鬥牛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伊莎貝爾匆匆忙忙地只是一個勁地與巴林頓談下次旅行的事--一次去熱帶島嶼的旅行,確切的地方名稱喬蒂安記不清了。在那兒,她踩在灼燙的煤渣路上,和當地人一樣在鼻子上穿了孔。從那時起,她的左鼻孔邊戴上了一枚紅寶石。
喬蒂安以後永遠沒有聽到他父母描述鬥牛的細節。
他胸中積聚著歎息。他離開了客廳,讓僕人備好他的馬,將馬納斯配上馬鞍,讓馬廄仔將馬帶到莊園的主樓前。
十分鐘後,他沒有耐心等待了,就信步走向牲口棚。十一月的寒風呼嘯,將喬蒂安的頭髮吹亂了,也將通向馬廄路上正在盛開的三色紫羅蘭給吹得東歪西倒。他的靴子踏在閃著白光的石地上,聲音撞擊著耳膜。
焦黃中泛著紅色的落葉被風刮起,吹打在喬蒂這忍氣吞聲臉上,肩上,他沒有注意到路上停著一輛小型的裝載南瓜的木馬車,就徑直地朝他的馬廄走去。鮮艷的桔紅色的果實堆在地上,成為了他的障礙物似乎是要考驗他的耐心。
最後他走到了牲口棚那兒,看見馬伕已經備好了那匹像煤炭一般漆黑的駿馬。
「對不起,爵……爵爺,」赫伯金斯說,公爵怒氣沖沖的樣子,使得他的口吃更嚴重了。「它今天有……有點受……受驚,我敢打賭說,空氣中有劈劈啪啪的聲音。」他迅速地按緊馬鞍,將一根閃閃發光的韁繩遞給公爵。
當喬蒂安騎在馬納斯的背上使它由慢而快地疾跑在鄉村的原野上的時候,他在想表兄埃米爾對樺詩莊園未來的公爵夫人的描述。
埃米爾所說的離那個對象並不遠。
但是喬蒂安對於他的新娘有過一個小小的誓約,這個,埃米爾是不知道的。
喬蒂安嘴唇緊閉成一條線,記憶停留在他父親身上。巴林頓·安伯維爾在娶伊莎貝爾之前,是整個歐洲最有力量的男人,精力集中在安伯維爾家的地位和家產上。但是婚姻改變了一切,巴林頓如此地熱愛伊莎貝爾,他將家族姓氏的榮譽都一古腦兒地忽略了。
然後伊莎貝爾去世了。
異國旅行和錢財的揮霍中止了,但是巴林頓繼續地對家業和繼承人不感興趣。被失去愛妻的痛苦情緒整個地吞沒了似地,巴林頓將自己鎖在房中遠離外面的世界,七年後跟隨伊莎貝爾而去。
喬蒂安狠狠地抽了一下馬鞭,他的指關節都變成慘白色了。痛苦幾乎將他殺死,先是在心情上,然後在身體上。愛情成為了他這種深邃的命中注定的痛苦的原因了,在這些事情上,喬蒂安就是這麼想的。
所以,無論哪位平常的、隨和的女人成為他的妻子,他都發誓將不會愛她。
斯波蘭達醒來時週身閃光,她從地底下的一個小土堆裡向外移動,這兒是也父親的閃光王國,隱藏在秘密的地方。她無聲地走過樹林子裡瑟瑟下落的樹葉所堆積而成的落葉層,紅色的卷髮閃著微光,下垂至地遮掩著她赤裸的全身,她每移動一步,就將春天野花般甜蜜的氣息傳送進秋天的空氣中。
她剛剛從她父親所召集的集會上逃出來,作為大公主,她被教導必須嚴密地關注霹靂衛郡的事務--她父親所掌管的精靈王國--但是這些事務常常使得她想睡覺,不過,令她高興的是,她的妹妹喜歡出席王國的集會,哈莫妮會在會後將集會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想到這些,斯波蘭達皺起了眉頭。如果事情對哈莫妮不利,她是不會答應任何事的。儘管斯波蘭達很關心哈莫妮,但是她還是很詫異她的這位暴風雨般的妹妹怎麼會取這樣一個和平仁慈的名字。就在三天前,哈莫妮很高興,因為她將一頭驢的尾巴打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結,驢似乎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