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斷你的貪婪呀!哼,你萬萬沒有想到我會如此大方,對不對?」老夫人冷笑著說道,「什麼樣的貨色我沒見過?你只不過比她們更糟一點而已。你出個價吧!我們就此做一了斷,大家也可以下必再演戲!」
這番話令琴娜感到震驚莫名,「你難道不怕別人說閒話?」
「誰敢說我的閒話?」老夫人說,並同時回頭望一眼方尼傑。琴娜看不見老夫人的表情,但卻看見方尼傑面露惶恐地朝後退一步。老夫人再轉過頭來時,表情溫和如牛奶的表面,「小美人,你長得的確很美,尤其是那一頭烏溜的長髮。說不定,你的祖母、或是外婆曾和某個吉普賽人有染呢。難怪我的兒子會不顧我的反對非娶你不可。你或許有本事攀上更高階層的人,比方說,侯爵、甚至公爵。只不過,你所想要得到的卻不是婚姻。」
「你明知道我根本無意嫁給你兒子,若不是因為我舅舅——」
「他該死!」老夫人激動地大吼道,「他是個無賴!只要有好處,他甚至會不惜出出賣自己的親生骨肉!」她用力拍擊座椅的扶手,「我倒很想知道他是如何說動我的兒子去娶一個來自修道院的孤女,你倒說給我聽聽看!」
「夫人,您知道的絕不會比我少。舅舅來到意大利時,手裡已擁有你兒子簽好名的婚約。我為何接受這椿婚事?不瞞你說,是因為我想擺脫舅舅所加諸在我身上的束縛。」琴娜是不退縮地迎向老夫人的凌厲目光,「你應該捫心自問,你的兒子娶我為妻之後有什麼好處?」
「好處?什麼好處都沒有!」老夫人傾身向前,「而且,你也不會有任何好處,除非你肯開個價,你嫁入我家才一個星期,付給你五百英鎊應該很足夠了吧?」
此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老夫人不耐地大喝一聲。見管家推門而入,她又加上一句,「不是告訴你,不准打擾我們嗎?」
「很抱歉,老夫人。但是,有位齊約夏先生來了。他說是應伯爵夫人之請而來的。」
「他說謊!立刻請他出去!」
管家以悻悻然的眼光望向琴娜。
「老夫人,我相信那位先生是來找我的。」琴娜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老夫人含恨望著琴娜,「是嗎?居然稱你為伯爵夫人,哼!」
「這是我合法的頭銜。」琴娜說,然後迅速轉向管家交代說,「請齊先生進來吧!」
「只要他踏進這個門,我就立刻開除你!」老夫人咆哮著。
琴娜緩緩轉過身,「這是我的家,我有權決定可以請誰進來。」
一陣短暫的死寂之後,老夫人竟然笑著說道,「這丫頭沒能懷孕。」老夫人對那名男子說道,「我早已暗中觀察許久,不過,我要的是證據。醫生,我找你來,便是為著這件事。」老夫人的目光回到琴娜身上,「就算我看走了眼,也還有別的辦法可以將你趕出去對不對呀,柏西?」
布柏西朝前跨出一步,臉上充滿自信的神情,「姑媽,那是當然。」他衝著琴娜邪邪地一笑,「大家都知道我非常喜歡表哥的小新娘,她若是真的有孕在身,我很樂意宣佈那是我的種。」
琴娜此刻的感覺並非震驚,而是恐懼。她沒有懷孕這件事並不足以構成遺囑失效的要件;但是,醫生卻可以檢查得出——她仍是處子之身!
教會以及民法規定,未經同房的婚姻若是經舉證屬實,利害相關人士可以主張婚姻無效。若被老夫人掌握實情,琴娜將落得一無所有。
這太不公平了!琴娜絕不容許老夫人自她中奪走一分一毫!
她轉身面向柏西,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嫌惡的表情。「表弟,你若認我會著別人而拒絕你的追求,那你可真是個大傻瓜。不過,你若是真的決定要對付我,請你先想清楚,因為我有足夠的力量使你成為全倫敦的笑柄。」
布柏西張口結舌的望著她好一會兒,許久之後才認命似地緊閉雙唇。
「齊先生是我的私人律師,我僱請他來保障我的合法權益。如果我不能在自己家中接見他,便只好另覓他處;因為,老夫人,我還不至於狠心到把老人家丟到大街上不聞不問。」
室內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老夫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終於氣得自椅子上站起來,「你竟敢威脅我要把我逐出家門?」她指著琴娜,以飽含恨意的沙啞嗓音說道,「我要親眼見到你走上絕路!我要傷害我,讓你毫無招架之力!你聽見了嗎?你這一輩子,都要活在對我恐懼之中,直到你斷氣的一刻為止!你若是哀求我的憐憫與同情,我只會以吐痰做為答覆!」
夢境到此刻結束,但婆婆的那番話卻一在縈繞在琴娜耳際、揮之不去,她在驚恐中嚇醒過來。睜大雙眼,她不斷告訴自己夢境已經過去了。然而,老夫人的恐嚇卻依然迴盪在風中。
琴娜只得起身,張開雙臂一心想尋找小木屋的門扉。然而,觸手所及的,只不過是一片漆黑,以及冰涼的夜風,雨水也好似湊熱鬧一樣點點滴在她臉上。不一會兒,她聽見遠處傳來模糊的馬蹄聲。有人穿過荒郊野地朝這邊而不——是真的?抑或又是另一個夢?
想起婆婆的話,琴娜頓時渾身一陣哆嗦。她早已懷疑有人跟蹤自己;說不定,婆婆所雇的殺手已發現她的蹤跡,而這裡地處偏僻,正是殺人滅口的理想地點。
琴娜愈想愈害怕,於是拔足狂奔,一心想逃往鄰近的村裡尋求庇護。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方向。一個不小心,她扭傷了腳踝,整個人跌進泥溝中。儘管心頭充滿了懼意,但琴娜仍忍不住哭著說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一陣掙扎後,琴娜終於爬出泥溝。此時,馬蹄聲也愈來愈近了。她想趕快逃開,但疼痛卻令她難以舉步。天際突然一亮,閃電劃過,將四下照得一清二楚。琴娜看見馬上之人果然是一名男子。黑暗於瞬間再度籠罩大地,琴娜的心跳得飛快,似乎就要自胸腔中跳出。一會兒之後,她聽見有人低聲咒罵;原來人仰馬翻。馬兒想必扭傷了腳,正失聲發出痛苦的嘶鳴,而它的主人則是一連串的詛咒聲不斷、琴娜覺得這個人的聲音相當熟悉,但卻不敢相信來人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