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今年夏天的火災。她在玫瑰莊聽見女僕閒聊,說伊蓮差點在大火中送命,有些人甚至說縱火的人就是她。不過後來媚蘭就沒再聽過有關那場火災的傳聞了,幾星期前她拿這件事去問伯倫,結果還沒等到他回答,就被討厭的羅斯刊岔開了話題。這又是另一個有待媚蘭去解開的謎題。
她笑了,這回在霍克林府邸住下,說不定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
她想到伯倫,在霍克林大部分時間都有他陪伴,自然更加妙不可言。她向自己保證,至少要辦到這一點。
巧琪醒來時發現自己是獨自一人,於是匆忙換上一件長袖的袍子,好遮住裹了繃帶的右手臂,她緊張地猜想不知是否有人聽到昨夜的那場騷亂。
她思索伯倫對昨晚自己的表現作何感想,她可說是行為狂亂。有什麼心智正常的人會用手把玻璃窗打破,以便接近一個幻象?
巧琪走到窗前,往外張望,風雨已經平息,只留下籠罩在草坪上方的一層霧氣。
她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然而似乎毫無可能。一切都是那麼令人困惑,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和所見,她怎能繼續堅稱自己並沒有瘋?縱使如此,她仍然確信自己見到的和夢到的,都是事實。
然而怎麼可能?她心想費伊蓮已經死了,但是她卻明明活生生地站在這裡,望著窗外。她慢慢搖著頭。假使伯倫相信她已經瘋了,她怎麼想又有什麼重要?她如何還能指望他會愛上自己?
她深深歎息,轉身走出房間。她懶洋洋地走著,幾乎害怕再次面對伯倫,看見他眼中可能隱藏的訊息。她在樓梯上停步,脈搏加快,或許她還沒做好和他見面的心理準備,或許她應該回房把門關上。或許……
「有什麼事不對勁嗎?夫人。」
她急忙旋身,手伸向喉間。「鮑曼!」她如釋重負地低語。「你嚇到我了。」
「請原諒,我剛從貝福夫人的房間出來。」
巧琪睜大了眼睛,她忽然靈機一動,鮑曼可以幫上她的忙。「你在霍克林府邸做多久了?」
「在這裡工作?到十二月就滿九年了,夫人。」
「那麼……大火焚燬育兒室的時候,你也在這裡工作嘍?」
鮑曼臉上木無表情。「是的,夫人。」
「把火災的情形說給我聽聽。」
「火災的情形?」他微微抬起眉毛。
「是的,我想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眼神懇求他給她一個誠實的答案。「請告訴我,鮑曼,我必須知道。」
他不安地移動一下。「我能告訴你的不多,夫人。當時我到布里斯托探望我姊姊了。」
「關於那女孩呢?」
「哪個女孩?夫人。」
「死去的那女孩,鮑曼,我的伴從,她是誰?」
「我從未見過她,夫人。」
「從未見過她?可是鮑曼,所有的僕人你都認識。」
他沒有正面迎上她的視線。「夫人——你的父親——僱用她來當你的伴從,以免茉莉在忙別的事時你沒有人陪。費爵爺認為不要讓她和其餘的僕人來往較好,因為考慮到……」他的話聲消失。
「我明白了。」她的確明白,在她看來十分易懂。當然了,考慮到她的存在幾乎便是個秘密,考慮到她的瘋狂,她父親自然希望照顧伊蓮的人不要在別人面前多話。僕人都喜歡說長道短,而且會把閒話傳播出去,最後他的朋友們會聽說這件事,到時候……
巧琪轉身背向鮑曼。「我這個伴隨叫什麼名字?」
「我只知道她叫潘小姐,夫人。」
「潘小姐,謝謝你了,鮑曼。」
他繞過她身邊下樓。
「鮑曼,等一下!」他轉身。
「霍克林府邸中還有沒有火災發生時已受雇的僕人?還有沒有我可以去打聽的人?」
「很抱歉,費夫人。令尊認為在那種情況下,撤換所有的僕人是最好的做法,只有我和茉莉被留下。」
「謝謝你。」她再度說道,垂下視線。
她聽見他走向門廳。
潘小姐。巧琪試著回憶那女孩的長相,但是毫無頭緒。她在這裡工作了多久?火災時她為何沒有逃走?在窗口上跳舞的是她嗎?她是不是因為照顧伊蓮,所以也被逼瘋?巧琪喜歡她嗎?主僕兩人是朋友嗎?她想知道。她一定要知道。
要是她在茉莉生前多問一些問題就好了。要是她堅持讓茉莉多告訴自己一些過去的事情就好了,如今已然太遲。
她感到沮喪的淚水盈盈欲落,便硬生生忍住。以後她有的是時間可以哭,但是今天不行。她挺起肩膀,下樓走進餐廳。
她才剛進門,伯倫便急忙起身趕到她旁邊,他英俊的臉孔上露出深深的關切。「今早你還好吧?巧琪。」
她不要讓他再看到自己的疑慮。那些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她要靠自己找出答案。她必須盡力化解他的恐懼。
「我很好,伯倫。」她答道,踮起腳尖用唇輕掃他的臉頰。
這樣一說,她真的覺得好些了。
第十二章
羅斯利脫下外套,交給鮑曼。
「公爵閣下和家人剛用過茶,爵爺,已經到客廳去了。」總管一如往常,以優越的口吻說道。
「謝謝你了,鮑曼。我自己進去。」
「好的,爵爺。」
羅斯利繞過大扶梯,朝客廳走去,他的靴跟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今天憋了一肚子火。他姊姊堅稱無法搬回玫瑰莊根本就是在做戲;這點他可以確定。他甚至不相信她真的傷了那只該死的腳踝。他認為媚蘭蠱惑那老郎中,讓他照她的意思說她的腳踝嚴重扭傷,是非常可能的事。
而她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找機會在伯倫和巧琪之間興風作浪。
好,他的朋友可能不好意思下逐客令,但是他有辦法。三天也足夠讓她施展那些骯髒手段了。他發誓今天說什麼也要把她帶回去。
他走進客廳時,伯倫和巧琪坐在壁爐旁邊。媚蘭則靠在伯倫左側不遠的一張沙發上。第一個抬頭看見他的是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