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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頁

 

  他轉身瞪著她,好像當她是瘋了一般。

  「是真的。」她低語。

  「你錯了。伯倫絕不會想跟你離婚,他——」

  「晚安,羅斯利。」巧琪急忙說道,她受不了聽見羅斯利為了安慰她而說伯倫愛她之類的廢話。她確信他必定會這麼說的。「晚安。」她又說了一遍,這回口氣較為溫柔。

  他黑眸中的眼神令人心亂。似乎過了永恆之久,他才走出去掩上房門,留下巧琪獨自面對孤寂的長夜。

  高地的曠野籠罩在霧震中,巧琪站在臥室窗前,打量這一片奇異的景觀。夜晚已逝,但晨光未現。經過前兩天的混亂之後,她覺得出奇地平靜。這種心清和這地點有關。

  一切和她原先所料並不同。當羅斯利說他有一間小屋的時候,她並不真以為那的確是一間小屋。上流階層的人提起自己的房屋和地產時,習慣以含蓄的說法表達:結果這裡果然如羅斯利所言,只是一間小屋。房間很少,而且屋中只有原木地板和粗糙的木製傢俱。幸好臥室還有座壁爐,因為在這種靠海的地方,晚上還真夠冷的。

  很快朝陽即將升上樹梢,驅散地面的霧氣。巧琪伸手取過披肩,朝房門走去。

  她眼前是一大片曠野,有些部分是樹林,有些似乎只是一塊荒地。曠野間的深谷和高嶺交錯,其中隱藏著難得一見的野生動物,紅鹿和野馬悠閒地奔馳。

  巧琪離開小屋沒多遠,便被包裹在霧氣中。不知怎的。這讓她覺得頗舒適,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兩手插在口袋裡,走了將近一小時,直到看見一條崎嶇多巖的山脊。她抬頭仰望著石坡,晨曦輕吻著巖頂。抿著嘴,她找到一個立足點,開始往上爬。

  沒幾分鐘她便爬上頂端,她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冷風吹得她一頭發絲向後飛揚,披肩開展有如一雙翅膀。她兩手抱胸,眺望前方荒涼的景致。

  伯倫。她憶起初次見到他的時候。當初她是多麼害怕從未謀面的丈夫,不料他竟出奇地溫柔、親切。她看見他在橡木園附近的原野間縱馬奔馳,唇上帶笑。她回想起那次他作酋長打扮,英俊的面容上塗著猙獰的戰彩,而當他將手伸向她時,眼神更是野蠻。

  她是多麼愛他。

  她回憶起兩人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愛;回憶被噩夢嚇醒時在他懷中的安適;兩人嬉鬧時他眼中的光芒。

  她是多麼愛他。

  她也記得他發現她在霍克林的育兒室,身上濺血時眼中的驚恐。記得她試著把自己記憶中的事情告訴他時,他無法置信的神色。那些事情和他們原先所知的不同,但如今不知為何,她知道全都是真的。她還記得晚宴那天,他走出臥房時,口氣中冰冷的鄙夷。而她仍然愛他。

  「我試著讓他愛我。」她對著寂靜的荒野低語。

  是嗎?這片土地彷彿在反問。

  她往地上一坐,用披肩裹著腿。

  她是否盡力了?如果她一切正常,他還會選擇離婚嗎?她還會心甘情願地將他拱手讓給媚蘭嗎?她若真的愛他,難道不會奮力保住他嗎?

  「如果我正常……」

  陽光逐漸蒸散了霧氣,只有深澗和山谷中仍殘留成塊的白霧。

  「你並沒有什麼不正常,女孩,時間和愛情會把你治好。你沒有瘋。」

  她似乎依稀聽見茉莉這番話,她責備巧琪不挺身反抗。而她目前在做什麼?躲起來自怨自文。茉莉希望她這樣嗎?

  不,茉莉會要她抬頭挺胸,用尊嚴面對一切,絲毫不顯露恐懼。

  「可是我要打擊的對象是什麼呢?我不記得自己的過去,我不知道自己是誰。」這回她大聲喊出這幾句話,她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我們之間始終有阻礙,我不瞭解的阻礙。」她忍住一聲低泣,把臉埋在膝頭。

  她該怎麼辦?

  找出事實,我的女孩。茉莉一定會這樣告訴她。去探索、去反擊,孩子。

  巧琪往後一仰,抹去眼淚。她會的,她會反擊。只要她想好起來,她就必須好起來。這表示她首先得找出自己那些夢境的意義。它們確實有意義,它們不只是一個瘋子的幻想,這點她有把握。她要找出記憶中消失的片段。

  如今似乎只有兩個人能夠幫她了。費海頓和費莎拉。他們是僅存清楚她過去的人,其他人都不見了。茉莉——她的保姆、她的看護、一手把她帶大的人——已經死了。潘小姐,那位她毫無印象的伴從也死了。就連從前在霍克林府邸的老僕人也都不在了。

  她起身漫不經心地拂去披肩上的塵土。就這麼決定了,她要去倫敦,她要去面對她的父母。她要知道事實,無論究竟為何。

  羅斯利往後靠,在駛回格勞塞斯特郡的途中隨著車身顛簸。他希望巧琪能諒解他為何沒到小屋去找她,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不,這不是真的,他很清楚自己沒去的原因。一旦他去了,他便無法信守自己的承諾,不逾越友誼的界限。他會要求更多,他會棄榮譽和名聲於不顧,到頭來毀了他倆曾共享的一切。

  現在這樣最好。他送了張紙條給她,說玫瑰莊有事待他回去處理。她住在戴文郡,生活起居會有人負責照顧。

  離婚。

  真奇怪,這兩個字竟能同時帶來傷感和希望。巧琪愛伯倫,羅斯利知道。她自己告訴過他,不只用言語表達——更從她尾隨伯倫的眼神可以明白看出。是的,巧琪深愛她的丈夫,而他對她的峻拒令她心碎。她可能永遠也無法恢復。

  然而,倘若羅斯利能夠在一旁安慰她……她喜歡他,將他視為知己。假使他能陪她度過這段黑暗時光,將來她是否會以超出友誼的感情來回報呢?只要他謹慎些不去逼她,難道她不可能在時間令傷口痊癒後答應與他結婚?

  媚蘭想來會勃然大怒,即使他母親也很可能反對他把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娶回家。但只要能和巧琪共度一生,醜聞又算得了什麼?除了帶給她幸福外,又有什麼值得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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