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沒妻子,何必麻煩下人。」他執意要她服侍。
美玲注視著他認真的神態,有著不容人拒絕的氣勢。他最近的行事作風實在令她狐疑,他似乎轉了性,不再像以前拒人於千里之外,雖然變化並不大,但他卻一點一滴在改變,她感受得到。
「好吧!我去幫你拿套衣服過來。」她向床頭走去。
興昌脫掉身上僅存的褲子,全身浸於澡盆中。閉上雙眼,舒服的感受熱水去除身上的冰涼和屋外的寒冷。
她拿起一旁的干布,沾著木桶裡的溫水,輕輕刷著他黝黑結實的背部。
美玲專注的輕拭著,眼珠直盯著他的背。
「這次回來,有沒有想到哪兒玩?」他突然開口。
美玲擦拭的動作停頓,又沾起水繼續她的動作。
「沒想過。我住這兒時從未出過家門,更遑論是想去哪兒玩了。」她據實回答著。她在這兒住了不過數月,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養身子上,哪有可能出去閒逛。
「爹的家教很嚴的,他不准女孩子出去拋頭露面。」這是她曾聽爭兒向她抱怨爹的家教的其中一項,這時剛好派上用場。
「你就這麼聽話?」他可不信,因她實在不像大家閨秀。
「想損我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腳的。」她輕笑,繼續手上的動作。
「好舒服。」他突然冒出一句。
「什麼?」突然冒出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令她不解其意。
「我的意思是你刷得我很舒服。」
她羞紅了臉。
「你不和我一起洗嗎?木桶還可以容下你。」
狀似不經心的問話,卻令美玲非常激動。
「不用了,我晚一點再洗。」她說道,反應是立即的。
他嘴邊浮起幾不可聞的笑,沒讓美玲發覺。
「好吧!我不勉強你。」
美玲喘了一 口氣,有一絲放鬆,卻也有一絲失望。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嗯。」美玲將布放在他高舉攤開的手上。
* * *
趁著有幾分醉意、正躺在床上已人眠的興昌無所防備,美玲來到西廂房最不引人注意的房間輕叩著門。
房門應聲而開,呈現在面前的是猶帶幾分稚氣的瓜子臉。
「姊姊?!」爭兒訝異道,她沒想到美玲會在三更半夜的時刻來到她房裡,更沒想到昨天才接獲他們要回來的消息,令天竟然就到了。
美玲俏顏一笑,取笑的看著她直發愣的爭兒。
「怎麼?我頭上有長角嗎?還是我變醜了?」
突然無預警的,爭兒撲進美玲的懷裡,哭得唏哩嘩啦的,肩膀一陣一陣的抽動。
「怎麼了?怎麼了?」美玲輕聲的詢問著,右手抬起順著她的秀髮。
「是爭兒害了姊姊——」她哽咽道。
原來她還為了代嫁之事耿耿於懷。這傻丫頭!
「我夫婿待我很好,他並不像別人口中說的那麼壞,其實我還要感謝你呢!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得此好丈夫,你說是不是?」撇開前些日子不說,他現在的確待她不錯,所以她也不算說謊。
「真的?」爭兒抬起紅腫的雙眼,眼中閃著亮光。
「姊姊不會騙你的。」她加強語氣說道。
「姊姊不會是為了讓我安心,才故意撒謊騙我吧!」
「怎麼會呢?別胡思亂想,我還怕你會責怪我搶了原本屬於你的好夫婿呢?」她打趣道,有幾分認真的意味存在。
她怕哪一天爭兒瞭解到興昌的好,會反過來責怪她當初的自告奮勇、爛好心,讓她白白錯失了一樁好姻緣。她真的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興昌並不如想像中的壞,反而比一般官家子弟來得好,不論是才氣或人品,都略勝他們一籌,她真的不知道興昌是如此出色的一個人。不!應該說是她根本想都沒想過,只是一心想著報恩,可是如令,她不敢肯定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或是錯。
她好怕爭兒會後悔,到時候她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個問題一直反覆不停的困擾著她的心。
「姊姊說這是什麼話,爭兒應該感謝姊姊肯代替我嫁才是,怎麼會怪你呢?」
「希望如此。」
但她的一顆心卻吊得老高,怎麼放也放不下,好像有什麼事會發生似的。
「我們別光談這些,來,說些姊姊這次回來的打算吧!預備在此停留幾天?」
爭兒牽著美玲進房,帶她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本來我打算自己一個人回來,打算停留半個月,可是沒想到興昌竟捨得拋下公事陪我下山回娘家來,所以只好改變計畫停留個三、四天就走,免得興昌看出什麼不對勁來,造成不良的後果和影響。」
「姊姊說的也是。爹呢?怎麼沒有跟姊姊一起過來?」她張望著。
「別看了,爹正躺在他房裡呼呼大睡呢!」美珍失笑。
爭兒衝動的抬頭看她。
「怎麼說?」
「剛才吃飯時,爹一時興起便一杯接著一杯喝,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還是讓僕人給攙扶回去才了事。」
「爹也真是的,明知不能喝還喝那麼多。」她嘟嘴抱怨著。
美玲看看她嬌俏的動人模樣,百般寵溺的替她順了順髮絲。
「委屈你了,要你在這兒待個幾天。」
「姊姊,你別替我擔心,只不過是不能出去亂跑而已,沒有那麼嚴重。」她露出笑容,要美玲別太在意。
美玲的良心此時受到嚴重的考驗,她打算將一切告訴爭兒,讓她重新認識興昌,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她不想日後讓爭兒來怨恨她。
「爭兒——」
「嗯?」她等待著美玲的下文。
「有一件事我必須讓你知道。」她下定決心說明了。
「什麼事?」她睜著迷茫的大眼。
「你完全曲解了興昌的本性。」
「我」她插嘴。
「聽我說完。」她急忙打斷爭兒。她知道只要機會一失去,便再也沒有解釋清楚的一天,只會愈來愈糟糕。
爭兒乖乖的閉上嘴,因為美玲此時的神情和語氣是如此慎重。
「興昌不僅是一個武藝超群的邪教教主,他的品行也是不容置疑的。他只做他認為該做的事、對的事,雖然以前邪教的名聲的確不好,但不表示他也是一樣,他沒有責任去背負上一代留下來的壞名聲,現在教內老早就不做姦淫擄掠之事,而是正當的經商,他們不再為了生活而去殺人掠財,他是一個正正當當的君子,你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