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霍叔從尉佑的眼中看見冷酷的光。
花羽君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洋裝,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地響在醫院的迴廊中。她面無表情地走在保鏢後面,戴著白手套的雙手緊緊地握住手提皮包的鐵環。
從結婚那天開始,她便一直待在會長府邸裡。表面上是因為結婚儀式完成,以她會長夫人的身份,理所當然要住進府邱。實際上,她的行動自由完全被限制,形同軟禁。
兩個月來,每次她想要出門逛街走走。甚至是到街角買個東西,都會被擋在門口。理由是現在局勢不明,會長夫人的安全第一。
她父親捎信過來要她回家一趟,也以安全為由被擋了回去。她曾數度要求到醫院探望丈夫,也沒能成行一次。他們老是說會長仍陷入昏迷,情況時好時壞,身體虛弱,不宜見客。她可以體會龍傳會為了會務正常運作,有必要加強安全措施。可是,她是他的妻子耶,不是嗎?
即使她對他並沒有感情,但,總覺得虧欠他什麼。雖然龍傳會至今沒將尉佐受傷的責任歸咎到花流會頭上,但她相信那只是等待適當時機罷了。縱使花流會對外強力否認,並且積極地脅助展開緝兇行動,但,是誰搞的鬼,雙方心裡都有底。
龍傳會礙於會長昏迷又苦無證據,否則早就展開大規模的幫派掃蕩。
父親果然是連她結婚當日都不放過她,竭盡所能地利用她的剩餘價值。對於他的無情,花羽君一如往常麻木地接受了,只是,這次,她自覺欠尉佐一次人情。
在兩個月的隔離之後,今天早上,四大天王突然通知她可以到醫院探望他。
她其實對他的情況不甚瞭解。為什麼他會連續昏迷兩個月?到底醫生診斷他會不會醒過來了?這些問題都沒有人給地答案。現在愈接近答案,她的心也七上八下的,手指更是用力地扣緊鐵環。
婚後第一次與丈夫相見,竟是在醫院內,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像已經在她的腦海中漸漸模糊。他在她眼前倒下的那一幕沖淡了其他殘留的印象,隱約中,她只記得他與她約會時的沉靜。
在前後五個保鏢的護送下,花羽君終於進入尉佐的病房。房間位於醫院後廂房,安全又僻靜,專供不想受到干擾的政商名人療養之用。
龍傳會四大天王都在房內,氣氛不友善地緊繃。尉佐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沒有絲毫動靜,病房中只有觀測儀器的聲響。他的心跳穩定震動,呼吸器的聲響規律地張縮。潔白的床單覆蓋住他高大的身軀,原本因手術而被剃光的頭髮,現在也長出平整的三分頭,額頭處包紮著繃帶,他的表情看起來安詳恬然。
她趨步走到病床旁,坐在旁側的椅子上,一旁的保鑲禮貌地拿走她的皮包,她也懶得與他們辯駁。她再怎麼笨,也不會在醫院對尉佐動手。
尉佐的臉色失去紅潤的光采,但還不至於面黃肌瘦。眼窩下有深深的黑影,也許,他正無言地承受迷失的痛苦。他的臉頰光滑沒有鬍渣,護理人員大概每天維持他的潔淨。他倒下的一幕又在她的眼前浮現,她輕輕打了個冷顫。
"他一直這樣睡著?"再度開口時,花羽君的聲音輕微卻也平靜。
四大天王中脾氣火爆的白虎組組長開口了。"醫學術語是昏迷,他不是睡著,沒有人會連續睡兩個月。"
花羽君默默承受他的怒氣。四大天王的忠心一直是龍傳會壯大的基石,尉佐待人處事應該是有一套,花流會就培育不出忠心耿耿的部下。
"醫生怎麼說?"青龍組組長霍叔阻止了火爆浪子張口欲言的態勢,代為開口。
"這兩個月的情況穩定,隨時有可能清醒,但,也可能會是相反的情況。"
"怎麼樣才能讓他快點好起來?「婚禮前,尉佐將手槍交給她時的信任眼神,干擾著她的思緒。
"該做的,我們都做了。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一一"
花羽君目不轉睛地看著尉佐,約會三個月來,她從來沒這麼仔細地瞧過他。少了那股逼人的氣勢,她感覺比較接近他。"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和我的----丈夫----單獨相處嗎?"花羽君平靜地提出這個要求。
四大天王相視對望,獲得共識後,無語地率領保鏢離開病房。空曠的病房只剩下她與尉佐。她靜靜地坐著,想從他安詳的面容看出他的需求,她極力想為他減輕痛苦。不自覺的,她伸手試探性地輕觸他的額頭,感觸他的溫度。
她用手帕擦拭他額頭髮線滲出的小汗珠,絲綢手帕輕拂過他的臉頰與堅毅的下巴曲線。"對不起……"她喃喃自語。
回應她的是一室的靜默,房內只有一個意識清醒的人,無論在哪裡她都是如此全然的孤獨,為了自己,也為了無辜的他,她無法克制地鼻頭一酸,從十歲以後未曾出現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我……真的……"她語不成聲。"我……如果知道……"盈眶的淚水滑下,在臉頰劃下兩道水痕,凝積在下巴,無聲地滴落在他的眉梢。看見睽別多年的淚水,花羽君像是無法承擔責難般地放任淚水狂奔而下,雙唇顫抖地喃喃自語。"對不起……原諒我……"
尉佑安靜地躺在床上,先是兩滴溫熱的淚珠滴下來,不到兩、三秒的時間,她的淚水像是滂沱大雨一般地成串滑下,在他的臉上氾濫成災。他聽到她一邊啜泣一邊自責低語,一隻手還忙碌地用手帕擦拭他臉上的淚珠。他的臉完完全全被她的淚水洗淨了,皮膚還被她的手帕擦得泛紅。
今天早上,大夥兒決議將兄弟倆掉包,尉佐被送到另一個安全的病房,由他替代躺在床上,測試是否會有人懷疑。而最好的測試對象,當然是即將日夜相處的會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