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測測」也是成德此刻的心跳聲。
Cynthia與成德舞進池中,他們已變成仙樂飄飄裡兩種轉動著的色彩。
「跳得不錯吧!」Cynthia說實話。
「都是舞伴跳得好。」成德禮貌地。
「淑賢告訴我,你們很少參加舞會。」Cynthia說,「現在淑賢給我這個飛女帶壞了。」
「來半島酒店的舞會怎算壞呢?」成德心裡仍是數著:「碰測測」。
「這間酒店有一種懾人的魅力。」Cynthia強調。
「同意。」
「但這話是我媽媽說的。」Cynthia懷舊,「她就是在一九二八年半島酒店的Ballroom邂逅我爸爸,是他教懂我媽媽跳華爾茲,所以半島酒店對我有很特別的意義,沒有這裡,真不知他們會不會遇上,也不知會不會有我在這世上,所以我覺得這裡很浪漫。」
「是嗎?」成德問。「你父母就是在一九二八年的這裡相遇?」
「當時的Ballroom叫RoseRoom,位置是現在的天台員工宿舍,並不是這裡。」Cynthia詳述,「媽媽說當時的RoseRoom裡面放滿紅玫瑰和紫羅蘭,一室幽香。」
「經你一說,我好像真的嗅到玫瑰花香。」成德吸入更多空氣,「還是幻覺?」
愛情本就是幻覺。
「不只是玫瑰,還有是紫羅蘭的芬芳。」成德更正。
「不是幻覺,是我所塗的香薰啊!我的習慣是在左耳背塗少許玫瑰香、右耳背塗少許紫羅蘭香。」Cynthia帶點嬌羞地凝望著舞伴,「但你的鼻子很靈!」
「對啊!嗅覺是我最靈的感官,它總能泛起我很多回憶。告訴你一個故事,我爸爸是相當喜歡抽雪茄的,但他很年輕便病逝,當時我只有五歲,十分無知。起初也不知道爸爸不會再回來,只知道家中的雪茄味愈來愈淡。你應該可以想像到成年人是不可能令一個五歲小孩子清楚明白死亡是什麼,他們只說我爸爸是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能回來,所以我還以為有一天他是可以回來的。直至我家那一隻叫「雪茄」的啡色老貓壽中正寢,我才領悟到如果人死也不能復生。爸爸和「雪茄」的氣味也隨著時日完全消失於空氣之中,我可以淡忘一隻老貓,但我心裡對爸爸的掛念卻沒有減退,有一天趁媽媽外出,我跑到爸爸的書房,燃點他生前留下來的雪茄,因為燃燒煙葉的氣味,可以令我感到爸爸的存在。」
Cynthia配合著成德的舞步,成德帶領著她的情感。
「當媽媽回來時發現我燒了爸爸的雪茄,理所當然我要捱打。」成德無奈地,「小時候我以為既然爸爸已經過身,即使燒了他的遺物對於媽媽來說也沒要緊,但原來氣味是很可怕的東西,它可以勾起人們的回憶,而且因為完全脫離視覺和聽覺,那些回憶在幻想中變得異常真實。我實在不應燃亮那些雪茄令媽媽哭了整整兩天,強逼她再次想起已故的情人。」
Cynthia看著與自己初戀情人酷似的成德:「懷念她已故的情人?」
成德見Cynthia的笑容消失:「也許,這個場合我不應該說這些不愉快的童年往事。」
「噢!不要緊,你說得很動聽。」Cynthia擠出牽強的笑容,「有時聽別人的不幸可以令我記起自己的幸福。」
燈光突然轉暗,原來已到了迎接新一年的時刻,人們歡呼吶喊,一片喜氣洋洋。
成德說:「就讓我們高高興興的迎接未來!」
Cynthia說:「只要是高高興興,懷緬過去也沒要緊。」
此時,徐醫生拖著淑賢繞過人群歸隊。
淑賢很愉快:「成德,徐醫生讚我有舞蹈天分!」
徐醫生笑道:「孺子可教。」
愈接近十二時,場內人們的情緒便愈高漲,人們開始倒數,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九六七年快樂!
四人把手掌疊在一起:「新年快樂!」
「來!大家許個新年願吧!」徐醫生舉杯提議,「Ladiesfirst。」
淑賢:「我希望成德事事順利。」
Cynthia:「我希望高高興興的過這一年。」
成德:「我希望世界和平。」
徐醫生:「我希望你們的願望全部實現!」
樂隊奏起一曲AuldLangSyne。
這一夜,Cynthia再次想起初戀情人。
這一夜,成德的心一直打著華爾茲的拍子。
這一夜,淑賢要玩至筋疲力竭才罷休,她像要在一夜之間尋回去年所失的快樂。
這一夜,徐醫生感覺到四人的關係將有一些改變,他們之間將會更親密。
當各人回到客房時已經是深夜01:30,徐氏夫婦的房間在頂樓,而古氏夫婦的則在三樓。
雖說三樓是較低層,但房間窗外的香港海景仍然浪漫得扣人心弦,尤其是在成德與淑賢也帶有酒意的凌晨。
他倆站在窗旁欣賞著維港的景致,成德從後抱著淑賢,把手圍在她腰間。
「很久沒有如此盡興。」淑賢仰望成德,「多謝你花了這麼多錢來逗我高興,再待一回我可以再試試為你生孩子,雖然醫生說我可能不育,但我不相信那個醫生。」略停一會,「我只相信徐醫生。」
「別擔心這些,都是天注定了。」成德恐怕淑賢多愁善感,「只要我知道你是個好老婆便行。」
「你真的這樣想嗎?」淑賢溫柔地。
「當然。」成德給妻子一個淺淺的吻。
但淑賢的眼神像說著:「可否多吻我一會?」
因此成德再給她一個深長的吻。
二人站在香港的夜景之前繾綣。
在淑賢完全陶醉時,成德卻心不在焉,他被雜念所干擾。不知從哪裡飄來屬於Cynthia左耳背與秀髮之間的玫瑰香薰,還有是她右耳背與頸部之間的紫羅蘭香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