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幾個面吧。」
他突然要求,我嚇得心臟差點蹦出來。天,他根本不瞭解我!
他說他叫秋木槿,二十四歲,愛好自由的射手座,預備當小學老師。
他像一本書攤在我眼前,一清二楚;而關於我的一切,我什麼都沒透露,我不敢讓他知道真實的我。真實的我,是個會耍手段的可惡之人。
「你難過對我一點都不好奇嗎?」我忍不住問他。
「好奇死了。但,我寧可等。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他是天真,還是太信任人?
可惡,他這麼說只會讓我更內疚,更自慚形穢。
突然,我被踢下站了。我能能想到系統要維修這件事,這讓我有了思考的時間。我寫了一封長信給他,我告訴他,我喜歡「SOMEWHEREOUThIEREE」,我喜歡歌詞裡的情境,我說,當他聽見這首歌,也許我們會相遇。
我是真的這麼期待。
只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不會來到?而我又會以什麼樣的面目面對他?
唉,我不敢再想下去……
二000 年五月七日
「刺桐花!」
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到,我不敢相信,他競然就這麼出現在我眼前。
這是老天爺對我開的玩笑嗎?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我手足無措,我算想挖個地洞藏起來,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
天,他像陽光一樣非常閃耀。
我在夢裡想他好幾回,都不如眼前的他給我的震撼。
他高高的,瘦瘦的,一雙濃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眉字之間充滿了神氣,稍嫌大的薄唇,笑起來酒窩若隱若現的,使他看上去很俏皮。
他跟我想像得一樣好。
可惡,為什麼他不醜一點,矮一點,胖一點呢?
那樣,也許我就不會喜歡他更多了。
我突然冷靜下來,我不能就麼無事般地跟他說:「啦,我就是刺桐花,你還滿意你看到的樣子嗎?」
我還有一個角色得扮演,忘記了嗎?我是柔柔,那個癡癡傻傻的柔柔呀。
老天爺,你開的玩笑大惡劣了!
於是,我選擇了柔柔的面目面對他。
我叫他「葛格」,他一臉震驚,而我為此痛恨自己這麼做。
我到底在想什麼?我究競想證明什麼?我真是壞造頂了!
當晚我收到他的e -mail,他熱烈地談『柔柔「,他還要我為她祈禱。
告訴我,神會接受一個罪人的祈求嗎?
二000 年六月五日
自從他說服母親讓我到小學裡接受教育後,母親看我的眼神不再充滿擔憂了,在校長的推薦下,她到鄰鄉的初中擔任音樂老師。
再次從事她最愛的工作,母親的氣色明顯變好了。
這些都是他的功勞。
他為什麼要對一個癡兒這麼好?為什麼要這麼無怨無悔地付出?
他的好,讓我念來麼看不起自己。
對他的喜歡愈多一分,就應討厭自己一分。
可惡,他為什麼要這麼好?為什麼要讓我覺得自己很壞?
我真的真的很想寫一罵他。
如果他有那麼一、兩個缺點,如果他對我有一些不耐煩的臉色,或許我就不會這麼難受內疚了。
二000 年六月二一日
他一連寫了三封信質問我為什麼不給他寫信。
我怎麼有臉寫?
我寫不下去啊,我不敢再用刺桐花的身份跟他來往,我覺得有罪惡感。
我好矛盾,我想利用柔柔的純真,對他盡情報矯,對他盡情依賴。但,有時,我又嫉妒他對柔柔的好,對柔柔的疼愛,好幾次,我差點對他說:「我是刺桐花呀!」
但,我不敢。
如果他知道真實的我,他會怎麼輕視我?我不敢想。
我想念你。
我癡癡傻傻地看著他傳來的mil ,淚流滿面。
我是作繭自縛,怪不得別人。
怎麼辦?我覺得自己走進一個死胡同,再也走不出來了
二000 年八月十六日
他回台北已經一星期了。
為什麼這麼久?他明明答應我他會很快就回來的。
「相思欲寄無從寄,畫個圈兒替。話在圈兒外,心在圈兒裡。我密密加圈,你須密密知依意。單國兒是我,雙圈兒是你。整圈兒是團圓,被圈兒是別離。還有那數不盡的相思,把一路的圈兒圈到底。」
我在紙上畫滿了想念的圈圈。
與他每天朝夕相處,我已經很習慣他的存在,他一走,連我的一部分也帶走了。
那天中午看新聞,新聞正在播知名女立委兒子的喪禮,我才知道,他的弟弟阿拓跳摟死了。
我好慌,我好擔心他,我好想去找他,我知道他很愛阿拓的。
但,我什麼事也不能做。
我發現,他為我做了很多事,我卻不曾替他做過一件。
我是個自私的人。認識他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是這麼一個可惡可厭的人。
一直到午夜,我聽見母親房間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我才想到,他曾經跟我介紹過一個廣播電台。於是,我願意賭賭看。我點了「SOMEW 『HEREOLJT』l 『llER」這首歌,然後留言「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想我們之間,不僅是相知相惜,而我們的心靈也是相系的。
他收到了我的訊息,我們終於又在BBS 上相遇。
我問他要怎麼做才能令他開心。
他只有一句話:「我想見你。」
好。我答應他。
我跟他約定在彩虹大橋見面,我準備豁出去了。
但在見面的那一剎那,我又退縮了。
我太懦弱了,我無法承受他的責難,就讓他去恨刺桐花。
二000 年八月二十日
他在我的懷裡昏倒,我在他身邊守護了兩天。
在他昏昏睡著的這兩天裡,是我最幸福的時候。唯有此時,我才能以刺桐花的身份照料他,以刺桐花的眼神端詳他。
後來,他為了阿拓,在我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也想哭,在與他的談話裡,我與阿拓也很熟悉了。
但,我不能以刺桐花的身份陪他哭,我不能對他說什麼安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