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只要能住在他身旁,我已覺得足夠了。
事實上,我還能再要求什麼呢?
二000 年八月二十三日
一切似乎又恢復到從前,我們每天都在一起,連最無聊的字,因為有他在身旁,都變得好玩了。
那天他說了白雪公主的故事。其實,我從小對童話一點都沒興起,但他講得如此認真,我怎能不捧場呢?
「他們呢?他們跑去哪裡了?」
我有意為難他,我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這麼天真的問題。
他的回答很出我的意外:「我們去城堡找他們。」
然後,我們瘋狂地在屋子裡大喊大叫、追逐。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完全沒有記憶了。我只知道他想吻我,而我並不想拒絕。
突然間,他將我推開。他的臉上飄過很多情緒,有自我厭惡,有羞恥,有愧色。
我想告訴他:「不是你的錯!不要那樣想我們之間的事!」
但,他已經把我們之間劃出距離,他將我趕回家。
然後……他消失了。
二000 年九月五日
開學了,小學恢復熱鬧,我仍然去上課,看似一切沒變,其實都變了。
他故意避開我,忽視我,不再與我親近。
其實,我知道他是痛苦的。
他是一個那麼重感情的人,會出此下策,其實最難受的人是他吧。
在一個喜歡的人面前,卻不能展現真實的我,而且還今他痛苦,那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
我想,我已經嘗到報應了。
二000 年九月十五日
因為思念他,所以我獨自到他屋裡,我看他看過的書,睡他睡過的床,好像在他身邊一樣。
那場火災來得太突然了,當我被濃煙嗆醒,我已經無處可跑了。
好可怕,到處都是大,我離死亡是如此近!
老天爺是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嗎?
當我的意識念來愈模糊,我想到我就要死了,以後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就覺得好不甘心,我還沒跟他說我喜歡他呀。
當我再次醒過來時,我在他的懷裡,我緊緊抱住他,緊緊、緊緊的……
老天憐我,我沒死,而且,他重新回到我身邊了,他說不會再不理我了……
二000 年九月十八日
我還是改不了偷聽的毛病,當他要求單獨與母親談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要我這個癡兒,娶我這個癡兒。
他瘋了嗎?
「我不回顧以前,也不去想明天會怎樣,我只在乎現在,而明天是現在的延伸,而我對她的喜歡只會更多更多。」他說。
天,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美的詞彙了。
我的心裡又驚又喜。他要我,他要我,他要我,他要我,他要我……
老天爺終於要可憐我了嗎?它已經寬恕我了嗎?
不用母親答應,我在心裡喊了無數的: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二O0O 年九月二十日
父親來了,他與母親關在房間里長談。
談完後,父親到我房裡,他還是那樣深深地看我,一句話也不說。
離開時,他對我說了一句話:「對不起。」
那一劾,我知返,玻碎的鏡子,再也無法粘回去了,我們家再也無法完全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想,我該結束這場由我自導自演的鬧劇了。
二000 年十月十日
「你是誰?」
在醫院醒來,我對著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說了這麼一句殘酷的話。
當我看見了他臉上的不可置信、傷害,我的心也碎成了數萬片了。
離開他,是不得已,尤其,見到他在他父母面前如此保護我……
我不想再騙他了,也不忍再欺騙自己,以為自己擁有幸福。
我的了悟與放手,讓父親、母親得到釋放,各自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但,我卻釋放不了自己。
一個月了,好長好久的時間內。
我想念他,非常非常。
想念他風趣的言語,想念他的笑臉,想念他無辜深邃的眼眸,想念他在球場打球的英姿,想念……
我再也止不住思念的狂潮,我連上BBS 站,然後,我看見他。
「我喜歡你,秋木槿,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我勇敢地對他告白。
「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他這麼說。
他總是這麼誠實,這也是我喜歡他的地方。
「跟我見面。」
我又提出要求,噢,他一定覺得我很討厭吧,明明已經被拒絕了,還一直纏他。
但他答應了,我的淚又開始氾濫,
可惡,他為什麼要這麼好呢?讓我這麼放不下他。
我約他在忠孝復興捷運站木揚線,我要以真實的面目見他。
也許他會因此恨我一輩子,但我不管了,任由他去吧,我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我不想再有任何遺憾了……
看完這ˍ篇篇的心情札記,我像坐了一的雲霄飛車,心重重的,透不過氣來。
我的心情像洗了一場三溫暖,沒想到刺桐花就是柔柔,柔柔就是刺桐花,是什麼機緣將我帶到了她們身旁,經歷了一場猶如愛麗絲的夢遊奇遇呢?
筆記的最後一頁寫道:
閱讀完了我,請你抬頭看看你的對面月台,你將會見到我。
我倏地抬起頭,果然看到了刺桐花一一柔柔,站在對面。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T 恤、牛仔褲,她的長髮剪短了,清湯掛面,她側背著一個包包,看起來很青春,很清秀,很可人。
她變得很不一樣,既不是我想像中的刺桐花,也不是柔柔。
她深深地凝視我。
我又低頭繼續看她寫的另一段話:
現在你看到我了,你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可惡的人了,你還願意原諒我嗎?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過來帶我去淡水看夕陽;如果你還是不願意,我無話可說,那麼,我們就搭不同方向的捷運車,往各自的方向……
說不怨她是假的,她錯了,我並不像她日記裡所寫的這麼好。
說不恨她是騙人的,我又不是聖人。
嗚嗚嗚,她把我騙得好淒慘幄,我長這麼大,還不曾為一個女孩如此牽腸掛肚,委靡不振,我怎能輕易原諒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