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一盆水直接往那一團濃濃的雲霧澆下去。
剎那間,空氣突然凝窒。
當煙霧散去,我看見阿拓一頭一臉是水地瞪視我,嘴邊還咬著濕透的香煙。
「你究竟以為你在做什麼?」他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問我。
「我看到你的門縫竄出煙,我以為失火了。」我一臉無辜。「啊,你的眼鏡都濕了,我幫你……」
「不要碰我!」我想拿他的眼鏡,阿朽卻一手揮開我。他氣抖抖地指著房門:「立刻離開我的房間!」
「唉,我們難得一個禮拜見一次面,你難道一點都不想我、不歡迎我嗎?」我攤攤手,哀怨地說。
「我一點都不想見你!」他取下眼鏡,忿忿地拿起毛巾抹去臉上的水。
我壓下受傷的感覺。「哇,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借我哈一口?」
我從桌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一口——「咳……」由於第一次嘗試抽煙,我吸得太快太急,才第一口,我就猛烈地咳嗽,加上空氣中大量的煙味,我受不了地眼睛睜不開,又不停地打噴嚏。
即使知道我的毛病,阿拓始終冷眼看我。直到我嗆得滿臉眼淚、鼻涕,快不能呼吸時,他才好心大發的打開窗戶,把我拖到窗前呼吸新鮮空氣。
他這個舉動令我感到窩心,阿林畢竟沒有那麼討厭我。
「不會抽煙,就不要逞能!」阿拓把毛巾丟到我臉上,然後坐到桌前看他的書。「抹乾淨了就離開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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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抹臉,眼睛瞟到他桌上的煙灰缸,裡頭躺了一堆煙屍。
「阿拓,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我問。
「別對我說教!」
「阿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像電視劇裡的苦命媳婦,一副逆來順受。
「我看到你就心情不好!」他連眼皮都不抬。
「阿拓,你是不是書讀得很累?」我當作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說著。「其實適時地放鬆自己、解放壓力,讀起書來才會事半功倍。」我抬眼看他。「這樣好了,今晚你就早點睡,明天清晨五點,我們一起去打球。你太瘦了,讀書、考試除了靠頭腦,還要有一創強健的體魄,才有體力應付考試。」
阿拓冷冷地看我。「你是唱夠了沒?唱完了就離開,不要妨礙我看書。」
「阿拓……」我心裡歎氣,雙手一攤。「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會開心?」
阿布冷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我。他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像來自地獄的聲音:
「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房間,仍舊習慣性地按下電腦brOWer,連上BBS 站。接著,打開電視。我並不一定是要看,只是習慣讓房間裡充滿聲音。然後,我像打了一場敗仗,整個人疲乏地躺在床上,乾瞪著天花板。
我們到底是怎麼了?明明是家人,卻像對立的仇人充滿敵意與憤慨?
我一直努力著想親近阿拓,可他卻將我愈推愈遠。
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是這麼恨我嗎?還是因為聯考的壓力,所以對誰都看不順眼?我實在不住。
電腦在這時突然發出聲響,表示線上有人在呼叫我。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坐到電腦前。
「晚安!」
是刺桐花。這次,是她先向我打招呼。
原來她也把我設進她的好友名單,看來,她對我並不是全然地不在乎。
「晚安!」我說。「好久不見了,你最近好嗎?」
「說不上好或壞,反正就是老樣子。」
「聽起來……你的生活似乎很無趣。」
「比起你數饅頭的軍人生活,我們是半斤八兩;誰也不要取笑誰。」
這是我們第二次聊天,但,我們卻彷彿認識好久似的消遣對方,不復第一次的防備,一切是如此地自然。
「放心,再過半個月,我就跟你一樣,是個老百姓啦。」
她好久不作聲。「嘿,你今晚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她突然這麼問我。
咦?我忍不住看看房間四周,想她是不是躲在某個角落看我,還是哪裡裝了針孔攝影機。
「你怎麼知這我心情不好?」我好奇地問。畢竟我的語氣並沒有洩漏任何沮喪。
「之前跟你聊天,你講幾句話就會打一個笑臉,」她解釋。「今天跟你聊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你的笑臉標誌,所以我猜你心情肯定不好。」
沒想到她竟有如此細膩的觀察力。我沒看錯,她果然是個很特別的人。
「你猜對了,我的心情很不好,剛剛和我弟弟有一點不愉快……」
很自然地,我把我和阿拓從以前到現在之間的點點滴滴告訴她,一點也不過諱。
「你一定覺得我們兄弟很奇怪吧?」發洩完了,我帶著有些無力、有些自力的語氣,這麼問她。
「才不,我反而羨慕你們。」她說。
「咦?怎麼說?」
「我是獨生女,從來都是一個人,我一直都很想要一個哥哥,每次聽人家談他們家的兄弟姐妹,我都很羨慕,感覺很熱鬧、很溫馨的樣子。」
我今天總算又多瞭解她一些了,她是個獨生女,難怪有時她的個性顯得驕縱了點,偶爾又透露了一點寂寞O
「熱熱鬧鬧有時候反而不得安寧呢。我就聽過我一位女性朋友說過,她家共有五個姐妹,每天都會為了一點芝麻小事吵架,例如誰偷穿了誰的衣服,誰又偷用了誰的化妝品,有時候,她們還會搶對方的男朋友呢。」我打出不敢恭維的表情。「話雖如此,不過有時候她們姐妹之間的凝聚力又很強,像上次她們的大姐被她的先生吸打,她們姐妹氣死了,一起到對方家裡理論,結果,對方一點歉意都沒有,她們乾脆幫她大姐打包行李回娘家住,還找人向對方撂話,大大修理了對方一頓。
「哼,我最看不起會打女人的男人了。」她也忍不住義憤填膺。「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