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再遇莿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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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我要去台東的秀水小學當老師。」

  「老師?」媽尖銳地提高聲音。

  我刺耳地翻翻白眼。「我讀師院,當然是當老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爸本來一直讓媽主導一切,聽到這裡,他連忙拿下口中的雪茄,訝異地揚眉:

  「罌粟呢?她沒意見嗎?」

  我家與罌某是世交,難怪爸會特別關心她的反應。

  「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絡了。」我不冷不熱地說。

  「怎麼?你們吵架了?」

  「差不多。」我聳聳肩。「事實是,我們分手了。」

  「你跟罌某分手了?」媽又是一聲尖銳。

  我們這家人多生疏,我與罌粟分手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他們居然不知道。

  「媽,你除了重複我的話之外沒有別的話說嗎?」我好笑地揚揚眉。「例如,問我為什麼要去當老師?」

  「你為什麼要去當老師?」聽到我的話,她呆呆地順著我的話問。

  「因為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要的生活?!」

  God !媽又來了,還是改不了這個鸚鵡習慣!我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麼?好,你倒是說說看,你想當老師,你能教什麼?」

  媽質問我的方式,咄咄逼人,彷彿當我是她平常質問的那些政治官。

  「國語、數學、美術、音樂、體育,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教!」

  「怎麼?你是嫌日子過得不夠刺激嗎?非要搞這些飛機!

  「正好相反,」我頭一次這麼認真地正視媽的眼睛。「我的日子就是過得太刺激了,所以才需要尋求平靜。」

  「你——」

  「再說,當老師有什麼不好?」我挑挑眉。「所謂『天、地。君、親、師』,老師雖然賺不了什麼大錢,但也是一個令人尊敬的行業。」

  「要當也去當大學的教授!」

  「可是,我比較喜歡當小學老師耶。」我將手撐在下巴,打從心底微笑。

  媽完全感受不到我平凡的快樂,氣得轉頭看從頭到尾冷眼旁觀的父親。

  「你還不幫我說說木槿,他不知道吃錯什麼藥,還是頭殼燒壞了,居然好好的秋少爺不當,要去台東那個鳥不生蛋、雞不拉屎的鄉下地方當老師!」

  「木槿,」相對於媽反應激動,爸卻是一副老神在在。「既然你已經決定了,你就去做吧。」

  「什麼?連你也這麼縱容他!」

  「好了,別說了。」爸對媽覷了一眼。「兒子都已經這麼大了,他知道他在做什麼。」說完,他轉向我。「要是你不習慣那裡的生活,就回來吧,看是要出外,還是到我公司實習。反正,公司總有一天是你們兄弟的。」

  爸輕鬆地咬著雪茄,拍拍我的肩,一派很開明的模樣,以為我吃不了苦嗎?我望著爸,皺眉。他是個好父親,總是扮演慈父的角色。可惜,他太不瞭解他的兒子了。

  第三章

  為什麼要當老師呢?

  其實,那年的大學聯考,我並沒有去考,獨獨只考了師院。

  我還深刻地記得那年高三的最後一個夏天,在炙熱的午後,我和幾個死黨蹺課到一座荒廢的校舍避暑,打屁、打橋牌、看黃色書刊。

  我們聊了很多對未來的期望,有人想當大富翁,有人想做電影明星,有人想去環遊世界,有人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嘿,阿模,你是我們當中最有出息的,畢業後你想做什麼?」他們問我。

  「我想當小學老師。」

  也許是我的外表、態度給人不太正經的印象,一點都沒有傳道、授業、解惑的夫子模樣,所以,當我那些死黨知道我要去考師院,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當老師,大家都很不看好地抱著肚子笑得喘不過氣來。

  「天哪,我們的蹺課大王居然要去當老師?哈……笑死我了,這……真是本世紀的大笑話!」

  「阿懂,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天氣太熱,被日頭曬暈了?」

  「啊,為什麼不行?」我在下巴比出一個『七「。」我這麼帥,小朋友一定很喜歡我這個老師,小女生則會偷偷暗戀我。「

  「拜託,你別誤人子弟就阿彌陀佛了。」

  「不,我說真的,我想當一個讓學生感到幸福的老師。」

  說這句話時,我的左手抱著一本brlayboy,右手則高舉手電筒——因為校舍的光線太暗了,我們都會帶手電筒來——擺著自由女神的姿勢,一臉的聖潔(?)光輝。

  我那群死黨看了,更是笑得七仰八翻。

  雖然很不正經,但那時的我,對未來真的充滿但憬。

  事隔多年,現在回想起來,我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過。

  今晚,老時間,我連上BBS 站,刺桐花也沒有意外地出現在BBS 站上。

  打完招呼後,我跟她說了我和爸媽在餐廳的談話。

  「我想當一個讓學生感到幸福的老師。」我這麼告訴她。

  「我相信你一定會是個好老師。」她打了一個大笑臉。

  她的信任令我非常感動。「怎麼說?」

  「因為你本身就是大孩子,孩子最瞭解孩子了。」

  「嘿,你該不是暗喻我長不大吧!」

  「呵呵。」

  相處了一個月多,她的「呵呵」已經不再充滿譏消。雖然沒聽見她的笑聲,但從無數次的夜半談話中,我知道她是個甜美、略帶著調皮的女孩,這樣的女孩,她的笑聲必定也是好聽的,像風中擺盪的風鈴,清清脆脆。

  「我的好妹仔,你就別再取笑葛格了。」妹仔,偶爾我會這麼親見地喚她。「說正經的,為什麼你會如此肯定我?」

  「這一個月來,你幾乎把你的祖宗八代都說給我聽,但,你談得最多的還是你弟弟阿拓的事。我想你是在乎阿拓的。在與你多次的談話中,你雖然表現得很無所謂、很自由,不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但,我知道你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你一定很想回去那段與阿拓無憂無慮、彼此依十的日子吧!」她頓了一下。「你說過,你喜歡小孩子,喜歡孩子臉上那株純真與完全的信任。你一向樂天,既然你已經無法挽回你和阿拓的那段幼年時光,於是你乾脆把小愛化為大愛,把你的感情與關懷,延伸到那些孩子身上,彌補你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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