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能這樣對我?」
洶湧的淚不斷自孫蘭衣眼中落下,她恍惚地搖頭,難以相信自己竟然愛上這種冷血可怕的男人。
「我從未想過要娶你,自然不必對你負責!至於你——或許在你入平家門後,平雲飛會感激我,事先替他調教妻子知曉人事,沒在新婚當夜,像根木頭似的直挺挺躺在床上,倒他胃口。」
尉令堯盡量表現出一派冷淡的模樣,不讓自己臉上有太多表情。
「你……」
孫蘭衣徹底心碎了,原來她在他的心目中,竟是這種連娼妓都不如的地位——她只是他用來打擊對手的一個工具!她難忍悲痛,哭倒在床榻上。
想起昨夜的火熱纏綿,與自己難以克制的回應,她就覺得自己好下賤。
「你打理一下,等會我就派人送你下山!」
尉令堯深深地望她一眼,像在做最後的告別,然後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從這一刻起,他與她——
再也毫無干係了!
第九章
遣人送走了孫蘭衣,尉令堯也離開別院,返回蘇州城。
他不可能拋下家中待管的龐大產業不理,對他來說,尉家的產業遠勝過一切。
很快的,他回到城內也有兩個月了,照理說他早該忘了一切,專心致力於自家事業,以及擊垮平府的重責大任上。但——
今天他已經坐在書齋大半日,卻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發呆,一本帳冊從早到近午了,連一半都沒看完。
他無法欺騙自己,他心中盤繞著一個纖瘦姣美的身影,含蓄溫柔的笑容,柔細好聽的吳儂軟語,夜夜在他夢中纏繞,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她。
聽人說,最近她常與平雲飛在一起,想必此時已遂心如願,投入平雲飛懷中了吧?想到他們兩人親密的景象,他不自覺捏緊拳頭,強烈的妒意在心中絞扭。
想到平雲飛有可能已經嘗過,他曾擁有的軟王溫香,他便嫉妒得想殺人。
她下該屬於平雲飛,她——合該是他一個人的!
「少爺?」尉府的總管送來待閱的帳本及單據,沒想到才一轉眼的時間,少爺又發起愣來了。
他遲疑的呼喊,讓不自覺陷入紊亂思潮的尉令堯倏然驚醒。
該死!他怎麼又發呆了?
他煩躁地合上帳本,對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總管道:「這些帳本我明日再看,現在我要出去巡視布莊和錢莊。」
「啊,那——少爺請慢走。」
總管恭敬地彎腰送尉令堯離府,直到他宛如一陣風刮出書齋之後,他才直起身子,疑惑地搔搔頭,自言自語:「少爺最近怎麼了?變得好奇怪啊!」
尉令堯離開尉府後,搭著馬車前往布莊,行經南莊大街,馬車忽然緊急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揚聲問。
「少爺,是平府的人……」翟沖低聲回答。
平府的人?難道是——
尉令堯迅速掀開馬車的布簾,一躍下了車。走到自家馬車前,正好看見對向掛答「平」字旌旗的平府馬車,也已停了下來。
真是狹路相逢!
平府馬車的布簾掀開,馬車上的人,果然是平雲飛那張可憎的面孔。
尉令堯正想開口冷嘲熱諷一番,忽聞布簾後傳出一道優雅柔細的女性嗓音。
「雲飛大哥,西湖到了嗎?」
那是——孫蘭衣!尉令堯立即認出她的聲音。
「還沒,但是我想讓你見一個人。」平雲飛朝車內柔聲道。
當初孫蘭衣被釋放後,平雲飛在對尉令堯憤怒、震驚之餘,同時也對孫蘭衣感到由衷歉疚。
全是因為他的緣故,才害得她遇上這樣的事,若非與他結親,她也不會被尉令堯當作打擊他的工具,無端捲入兩家的仇恨中。
他不清楚她被擄走之後,究竟遭遇了什麼樣的事,但在道義上,他理該為她受人爭議的名節負責。
因此在孫蘭衣堅持要回家後,他經常到孫府探望她,並不時邀她一同出遊。
他想用行動向世人證明,平府絲毫不介意孫蘭衣的過往。
「是誰?」孫蘭衣好奇的探出頭,當她看見尉令堯時,俏臉霎時一白。
不知是不是尉令堯太敏感,他覺得她似乎瘦了些,不像重回未婚夫婿身旁的幸福女子,卻美麗依舊!
看見她蒼白的容顏,微微顫抖的身子,他的心竟有些扭疼。
孫蘭衣怔仲地望著尉令堯,眼眶裡迅速浮現薄霧。
為何讓她在這裡遇見他呢?她已經很努力避開他了呀!難道真是愈刻意逃避的人,愈是容易相遇嗎?
那日,一夜縫緩後醒來,她被他毫不留情的命人送下山,還刻意送進平府,不但她的名譽蕩然無存,平府的面子也徹底掃地。
幸好平雲飛對於她的際遇並不怨怪,還怕她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時常到孫府安慰她、約她出遊散心。其實她並不想外出,卻不忍拒絕平雲飛的好意,所以往往都還是應允了。
先前幾回外出,都沒遇到尉令堯,原以為今生應該不會再見到他了,豈料卻在這裡……
她並不想再見到他呀!並非她不愛他,相反的,正因為心中還有他,所以她無法面對,對她做出種種殘酷手段的他。
擄走她、欺騙她、軟禁她……甚至奪走她的清白,他都毫無愧疚。
她將一個女人所能給子丈夫的身與心,全都給了他,而他不但不珍惜,反而將它當作攻擊的武器,用來對付他的死對頭——平雲飛。
她在他的心目中,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利用的工具!
每每想到這一點,孫蘭衣總是在睡夢中哭喊著醒來,有太多的不甘心與怨懟,但若問她真的恨他嗎?她不知道!
或許不吧!
在別院那段日子,有苦有甘,是她最難忘的回憶,雖然被擄並非出於她自願,但在他的真面目被揭穿前,她也曾受過無比的呵護與疼寵呀!
那如同朝露般短暫的溫柔,雖然只在她的記憶中佔有一小片段,已足夠她回味一生。
正因如此,所以她甚至欺騙爹爹自己未受欺凌,寧願自己受苦,也下願他受爹爹的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