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屏幕上才又有了反應,一句簡潔有力的文字再度躍上畫面,而且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句。
她提起勇氣,輕輕在鍵盤上鍵入文字,你怎麼肯定我在?
夏風舟激動地撫著屏幕上的文字,事實上他並不能確定她的計算機是不是在開機的狀態,發送訊息只定一個衝動而已。
他立即快速敲打按鍵,繼續輸入文字--
心有靈犀。
看到這幾個字,顏霓忽然覺得一陣心酸,真可笑!
她緩了緩呼吸之後,整理好混亂的思緒,過了半個多鐘頭左右,才再次輸入文字--你不覺得諷刺嗎?
看了她的響應,他的心頓時揪痛了起來。
別這樣,求妳……
哀求似的語氣,讓她的心失去了平靜,她沒有再回給他任何訊息。
時間點點滴滴的流逝,夏風舟一直沒有等到她的回音,也沒有再傳送文字過去,屏幕在黑暗中獨自發著光芒。只要知道她還在彼端,這樣就夠了。
屏幕上忽然又出現了一行文字,他趕緊湊近屏幕,仔細地瞧著。
你好嗎?我是指公司,近來業績如何?語意中呈現出保持距離、撇清立場的樣子。
知道她有意迴避,他也不勉強,決定順著她的情緒走。
穩定成長中,顏氏呢?
顏氏?顏霓自嘲的一笑,迅速回復--
被我這個不肖子孫毀去泰半,氣數已盡。
他看到這行文字,不禁蹙緊了眉。
財經新聞、商業消息及媒體報紙均未聽說有這回事!
顏霓不覺笑了起來,他一直都有注意顏氏,這是否意味著他仍然關心著她?
如此汗顏主事豈敢走漏,唯有高層職員瞭解內幕,消息管道皆已封鎖,試問可曾見過商業新聞有任何顏氏豐功偉業之類的報導?
的確沒有!他一直非常注意顏氏的動態,經她一提,他才憶起近來似乎連一個顏氏的好消息抑或壞消息都未曾耳聞或看到。
問題出在哪裡?
他傳送他的疑問。
外國市場被國外業者壟斷,小女子能力不足,無力招架,自此以來顏氏一蹶不振,至今仍一籌莫展。
她意簡言賅,無奈地表示。
告訴我詳情。
夏風舟急欲瞭解其中的原因。
顏霓於是將事情的本末詳細地陳述一次。
在這樣的一來一往之間,天空已漸露魚肚白,清晨的曙光穿透室內,他們兩人竟以這種完全不符效率的方式一來一住地談了整夜。
顏霓的計算機屏幕畫面突然熄滅,令她感到一陣恐慌,她趕緊按了電源鈕,只見畫面虛弱地微微亮起,然後又無力的黯淡下來。
沒電了!她超高待機時間的高級計算機居然用得超過了待機時間!?
她急忙捧起手提電腦,著急的四下打轉,蹲在牆邊的電源插頭旁,手忙腳亂的插上電源。
我在做什麼?她突然停下動作,緩緩地站起身來,然後撿起雙手,摀住自己的臉。
這些日子以來,她已漸漸走出失婚的陰霾,也學會控制自己的情感,懂得如何壓制情緒,讓內心無波無瀾。怎麼他一出現,就全攪亂了-切?
「滴!」
傳真機的聲音響亮地傳入耳內,她疑惑地走近那部她專用的傳真機。
一截白紙緩慢地送出,越來越長,然後機器俐落地「喀!」地一聲,切斷了紙張。
顏霓拿起那張FAX,上面是她所熟悉的筆跡。
沒電了是不是?
她興奮地紅了眼眶,竟又忘了內心的遲疑與掙扎,振筆疾書後,馬上回復過去。
「霓兒!妳一夜沒睡?」何靈偵詫異地掩上門扉,走入顏霓的辦公室。
顏霓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地低下頭振筆疾書,當作沒看見她一樣。
「霓兒!」何靈偵又喚了一聲。
但顏霓仍無任何響應。
何靈偵環顧四周,沙發上、桌上、地上,凌亂散放著一張張的傳真紙。她靜靜地退出辦公室,再進辦公室時,手上多了一個餐盒。
何靈偵又喚了顏霓幾聲,不過顏霓也只是虛應了一聲而已,迫使她只好擱下餐盒,留下字條,要她記得吃飯。
時光匆匆,桌上已堆棧了三個餐盒。
等等!沒有傳真紙了,我換一下。
顏霓收到夏風舟傳來的筆跡。
傳真紙竟被她傳光了!她笑了起來,靜靜的等待下一通傳真機的訊號,好讓她能回傳。
等待的時間裡,昔日的甜美記憶氾濫成災,在她回憶的腦海裡串成無數美麗的片段,她頓時忘了一幕幕在夢中重複上演的傷害,她的心在此刻竟有一股難以言諭的寧靜,完全不同於她之前幾近自殘的與內心拉踞交戰下所產生的偽裝平靜。
期待的感覺,讓她無法再欺瞞自己的感覺。
「滴!」
紙卷又自傳真機中冉冉滑出。
我想念妳的聲音。
顏霓捧著紙張,忘情的微笑著,她深深地凝視著他的字跡,頰上的淚緩緩滴落在紙上。
隨即,顏霓撥了一組她之前撥了又掛、掛了又撥的熟悉號碼。
嘟--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立刻被按起。
話筒兩端是無息的呼吸。
「霓兒……」夏風舟終於沙啞地輕輕叫出聲,
她很想開口,奈何怎麼都說不出話,她的情緒激動得無法平復,開始細細地啜泣起來。
「別哭!霓兒,妳別哭……」他的語氣顯得焦急萬分。
顏霓仍是不停哭泣著,
「霓兒!等我、我馬上過去!妳等我!」
夏風舟拋下話筒,再也不克制自己的感情。他現在只想馬上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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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全的設定讓夏風舟無法進入顏氏,入夜的幽暗燈光之小,他站在屬於她的主管樓層的玻璃門外。
顏霓緩緩向他走近,臉上猶掛著未干的淚痕。
他心疼地看著她辛苦的挺了個大肚子,以及黯淡的容顏,心頭浮上一股酸楚的感覺。
她隔著一片玻璃,與他面對面,只消按下按鈕就能開啟玻璃門,但她卻沒有勇氣。
兩人就這麼相視凝望了好久好久。
顏霓將雙手無助地貼在玻璃上,神色淒惻地看著他;他將雙手貼上她的,強抑內心的激動,深情地鎖住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