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射擊軌道直衝而來的模樣,他看見魏舒雲染滿鮮血的肩膀、他看見她倒在地上
蒼白著一張臉,消音手槍所發出來極輕微的響聲,竟在他的耳中迴盪成震天價響
的雷聲,轟得他幾乎心膽俱裂。到現在,他持槍的手還微微發著抖,閻裂天眼睛
眨也不眨地瞪著那彷彿染著魏舒雲鮮血的右手,那片艷紅似乎不斷不斷地由他手
中湧現,朝他席捲而來、擊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為什麼她會在那裡?為什麼她會心甘情願替魏時雨挨了一槍?只怪自己沒有
事先查明清楚魏舒雲和魏時雨雖然沒有血源關係,卻有姊妹之名,當然更有可能
同住一屋簷下,只是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失手傷了她,那簡直……簡
直快逼瘋了他!
他追蹤的對象魏時雨,是個異能者,擁有洞悉人心的能力,她還能進一步操
控人類的思想與感情,並可追溯過去、預知未來,因此她是他用來操控世界的一
顆非常重要的棋子,前陣子好不容易逮著她,卻因為自己的輕忽讓她有機會逃走。
他到魏家來就是要帶她回去,沒想到魏時雨卻因為早已不是處子之身,而失去他
想獲得的能力,於是,他起了殺人的念頭,因為她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而且她
知道太多與「鬼城」相關的秘密,絕不能讓她繼續活在世界上。
不該放了她的,倘若今天沒有除掉魏時雨,往後就再也沒機會了,因為他絕
對不重複殺同一個人,可是……當時他因為誤傷魏舒雲整個人可說掉了三魂七魄,
根本沒想到必須再補開一槍以絕後患,反而像只喪家犬般,以極快的速度逃出魏
家大宅。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會傷了她,傷了那個他朝思暮想整整一年的小女人,從
來不曾起過波瀾的心,竟因為看見魏舒雲癱軟在地上的模樣,疼痛地讓他幾乎要
以為那發子彈正中的是他的心口。不,比那還痛上許多,他徙不將肉體上的疼痛
當一回事,就算真有一子彈擊中心臟,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而現在,他幾乎
要因為她蒼白的臉色而瘋狂、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雖然事情發生至今已經三天了,他腦海中依然不斷重複她中槍的那一幕,他
一定得去看看她才行,雖然沒有打中要害、不必擔心會有生命危險,但他仍然必
須親自去確定她平安無事。
閻裂天在最短的時間內,透過「鬼城」情報網調查出台北市當天入院的傷患
名單,也一併將她所有的資料詳細閱讀過一遍。他終於知道她和魏時雨是什麼關
系,也知道她為什麼不顧一切擋下不長眼的子彈,既然魏舒雲那麼愛護姊妹,他
可以答應不再找魏時雨的麻煩,但是,交換條件是要她拿自己當替代品,依他對
她的瞭解,這個心地善良到不可救藥的小女人,是絕對不會拒絕他的。
睽違一年之久,他一直在等待與她見面的機會,好幾次忍不住想衝回那座位
於東部偏遠山區的教堂找她,卻一次又一次忍了下來,他不想刻意造成兩人的重
逢,而是靜待時機與她再續前緣。
雖然這次意外讓他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但也因此讓他實現了擁有她的渴望,
心裡或多或少是有點興奮的,只是她的傷減低了相逢的喜悅。
去見她吧!事隔經年,她是否還記得他?
寂靜的午夜,病房裡顯得格外冷清,所有人都睡了,只有她還醒著。
魏舒雲皺了皺眉,肩上疼痛的傷口讓她睡不著覺,不想在這麼晚的時段吵醒
別人為她注射止痛劑,只好忍痛瞪著漆黑的天花板,突然,她看見走廊外微暗的
燈光透過門縫照射進來,隨即恢復原來的黑暗,感覺上像是有人從外頭把門打開,
再將門關起來。
她一定是痛昏頭了,居然以為門會自動打開!正想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一覺,
卻在這個時候聽見一連串的腳步聲,朝她的病床逐步接近。
「請問……是護士小姐嗎?」這麼深的夜裡還會在病房內走來走去,除了醫
護人員大概不會有別人了,只是,對方為什麼不開小燈呢?
過了半天沒人回話,但她可以明顯感覺出有人站在她床前,而且目光灼灼地
審視著她,令她的神經不由得緊繃起來。「到底……是什麼人?」她的聲音裡多
了一絲恐懼。
「你該知道我是誰。」一個低沉的、幾乎沒有起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室
內一盞小小的燈光隨即亮了起來。
就著昏黃的燈光,魏舒雲認真地打量起站在她床前的這個人,一個男人——
她確定沒見過的男人。「對不起,我不記得曾經見過你,你是不是……認錯了?」
當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閻裂天眼神複雜地閃了閃,在她尚未發覺之前,他
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情緒隱藏在冷漠的面具底下。「你不認識我,也該認識
魏時雨。」
「我的天!你是……你是……」不會吧!殺人不眨眼的鬼王怎麼會找上她?
難道是因為她壞了他的好事,所以特地來結束她的生命?「我是閻裂天,相信你
早該知道我的名號才是。」雖然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一如以往他不願讓人窺伺時
所刻意裝出的漠然,但他的內心其實正波濤洶湧。魏舒雲不記得他,她居然不記
得!這一年來,他從未將她遺忘,早在她奔向子彈的射程時,他就已經認出她來
了,然而,她卻只將他當成一個過客、一個不必費心去記憶的男人。
「你……想做什麼?我聽說你絕不重複殺同一個人,既然是這樣,你來這裡
有何貴幹?」心裡其實快嚇死了,但她仍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企圖讓他打
消對付她的念頭。
「我當然不會殺你,你對我來說可是非常有用途的,怎麼捨得太早送你去見
閻王呢?」雖然她不記得他,但是想帶走她的心意仍然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