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洛胥點點頭對蒲雨苑示意,要她不要緊張,「請你先別慌,蔚先生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我們已排除他殺的嫌疑。但你畢竟你是他病前最後一個見他的人,所以我想請你回想一下當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是否有什麼原因刺激了他,導至他心臟病突發。當然,你有權決定是否願告知詳情。」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這下麻煩了。蒲雨苑向來是連昨天自己說過什麼話都不記得的那種人,要她回憶相隔幾個月的事,根本就是要她的命。
「一月十日,星期五。」他加重語氣,想提醒蒲雨苑,不過似乎沒什麼作用,她仍是一臉無辜加茫然。
「就你們公司辦慶生會那天啦!」蒲雨毓想到了一個更明的點。
「哦!」像是錄音帶終於倒帶成功,蒲雨苑找著了記憶的位置。她如釋重負地開始描述,「那天啊,我們公司辦摩羯座的慶生會嘍。下班後去唱歌。唱歌唱到十一點還是十二點……」畢竟年代久遠,她不太記得起來。「沒人想回家,就續攤去一家召pub,PUB是在……忘了。我只記得我們有好多個人,聲勢浩大,佔了人家兩張桌子,」
蒲雨苑絮絮叨叨,沒章法地淨講些不相干的,蒲雨毓和那男人都忍耐著看她什麼時候道入正題,終於在蒲雨苑形容完他們一群人如何喝了酒一大堆生啤酒之後……
「然後啊,我同事就跟我說,唉,那邊有個男人一直看你耶,後來那個男人就過來找我聊天嘍,說他叫蔚丞騏,我覺得他這個人好像還不錯,就跟他聊,不知不覺聊到早上了,他說他要送我回家,我說不用,他跟我要了電話,就走啦!」
拉拉雜雜扯了一大堆,好不容易提到重點只有潦草幾句,譚洛胥忍不住問:「嗯……就這樣?」
蒲雨苑蹙眉看看他,那神情是說:「不然你要怎樣?」
「蒲小姐的意思是,那天你和蔚先生是第一次見面,之前你倆並不認識?」他思索著道。
「不認識。」她搖頭。
「那天你們聊天的時候,蔚先生有沒有一些異常的反應?」他追問。
「反應?」真是苦了蒲雨苑,害她又回憶半天。「沒有耶,不過他好像很喜歡我的名字就是了。」
還真問不出什麼名堂。他不放棄:「可不可以請蒲小姐描述一下你們談話的內容?」
真要命,問大綱都要記不得了,還要描述內容?「其實哦,我那時只覺得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講,所以我就讓他講,但他講什麼,我都沒注意聽耶。」
實在傷腦筋。「呃……沒注意聽,你還能跟他聊這麼久?」
蒲雨苑睜著一雙無辜的眸子,「他希望我陪他嘛,而我很善良。」
譚洛胥聞言簡直哭笑不得,放棄從她口中打聽那天的現場狀況,改問:「不知是否可告知蒲小姐的經濟狀況,現在是唸書,還是工作?」
「我在一家銀行當服務台人員,一個月薪水兩萬八。」蒲雨苑回答得非常誠實。
「為了采證,我希望能將以下的對話用錄音的式存證,不知蒲小姐可否介意?」譚洛胥拿出精美小巧的錄音筆,開口詢求當事人的意願。
「無妨。」蒲雨苑不在意地聳聳肩。要錄就錄,反正她又沒作奸犯科,倒不致於對自個兒構成威脅。
微微一笑,譚洛胥在錄音筆上按了按,遂開口問道:「請問蒲小姐,目前你們所居住的這戶房子是租的,還是?」
「租的。」
「你們的父母住台灣?」
「在宜蘭。」蒲雨毓代姊姊回答,一邊納悶這位律師怎麼開始做起戶口調查來了。
「我想請問你的交友狀況,」他果然愈問愈私人。「你有男朋友嗎?」
「目前沒有。」蒲雨苑還是很老實。
「你是不是經常和剛認識的男人,一起聊天聊一個晚上?」
「當然不是!」蒲雨苑衝口而出。這樣的問題不太像問題,反而還有點影射或指控的味道,使一旁的蒲雨毓也聽不下去,大聲地替姊姊抱不平。
「等一下!律師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你問這麼多要幹嘛?你的問題已是過分涉及私人,嚴重侵犯到我們的隱私權,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及義務回答!況且不是都已經確定那男人是自然死亡,不干我姊的事了嗎?又干聽像個警察查問口供似的。」
「很抱歉,當然你們是有權利選擇不回答,但為了理清事件發生所有的因果關係,這些問題都是必要的,若因此而讓你們感到不適,還請多多包涵見諒,」他的態度從容而穩定,「且,因目前情勢尚未能明朗化,還不適宜讓你們知道緣由,恕我暫時無法和你們明說……」
「律師先生,這很沒道理耶!」沒等人家說完,蒲雨毓就急著說出自己的看法。「雖然說你們律師為了查清案件事實,照理說我們是應該要配合沒錯,但至少也要讓我們知曉一切的緣由吧?」
「律師也不能隨便就來我們家審我們啊!」蒲雨毓對這位看起來絲毫不像律師的傢伙,愈想愈沒好感。「還先找個警察來唬弄我們一下,你到底有什麼居心?」
他居然笑了起來。「蒲小姐太多心了,我不過是受著蔚先生的委託前來釐清一些事,能有什麼居心呢?」
「那你為什麼問我姊這麼多問題?」蒲雨毓不放過他。
「就是呀!」蒲雨苑又跟著妹妹後面放了一槍。
譚洛胥皺皺眉,似乎有著為難。「我說過了,這當然是有原因的,只是暫時還不好說……」
「怪裡怪氣,又不肯說實話,我愈看你愈覺得你不是個好人,」蒲雨毓瞪著他,總覺這男人鬼鬼的,一點也不讓人信任。
世風日下,她們兩姊妹又獨自在台北租屋而居,新聞上每天必播的各種社會案件一幕幕劃過她跟前,她深深覺得還是小心謹慎點好。
「你趕快自己走哦,否則別怪我們兩個不客氣。」蒲雨毓顯然認為光說狠話不太夠力,還隨手抄起了桌上的一個小花瓶,表示她可是有武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