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抓著我的手不放,我們之間相隔了一張桌子,他如此用力,使我的身體幾乎要趴上桌子。」副總沒有事先告訴我,你、你……」
「我怎麼樣?」他倒不避諱提他眼睛的狀況。
「你……」我居然沒他想得開,道不出他眼盲的事實。」你放開我。」
「哼,我為什麼要聽一個小偷的話。」
小偷?他的話傷了我。」我不是小偷,是副總讓我…」
「之凡瞭解我極重隱私,她不會隨便讓陌生人進來我辦公室。小姐,別說謊了,敢來偷東西就要有被抓的心理準備,說!你是哪個部門的員工?膽敢利用下班時間為非作歹,動腦筋動到我頭上。」
原來他自始至終都當我是樑上君子,我忽然明白他為何要緊抓著我不放了
他怕我逃跑。
「我真的沒有要偷束西。」我試著向他解釋:」副總交給我那份LA的評估報告缺頁,她認為掉在總經理辦公室了,所以要我來找找看。」
「是嗎?」看樣子他開始動搖懷疑我的心。
「是的。你不妨想想,我如果不是副總的秘書,怎麼會知道那份評估報告?」
他思考了一下,顯然同意我的說詞,所以就放開了我的手。
「啊」我不知道事情怎麼發生的,只曉得胸口由後的右手疼痛乏力,因為疼,就任它垂放,我沒想到放任的結果會如此淒慘,真的!如果注意到會有一杯咖啡存在,我不會那麼不小心。
「怎麼了?」杯子翻倒的聲音那麼大,他一定也聽見了才會這麼問。
「咖啡……翻倒了。」
他第一個反應是抬起桌上那台長得十分奇怪的機器,正當我納悶眼睛看不見的他為何能輕易地掌握方位搶救機器時,他命令我:
「快,吧檯有抹布,快去拿來!」
「吧檯?」
「左邊,不,往你的右邊看,你可以看到一個迷你吧檯,快去!」
我大概是全世界第一個反應比盲人還慢的明眼人,在收拾好殘局抹乾桌面後,
我有點慚愧地向他說:」可以了,桌子已經乾了,你可以放下你的……機器。」我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那東西。
「電腦!」他放好機器這麼說,口氣有點冰冷,我的用語似乎惹惱了他。
「嘎?」
「它是一台盲用電腦,不是什麼臭機器。」他又說了一遍。
「它怎麼沒有螢」話到一半我就住了嘴,我看著他的眼,乍覺自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喔,那真是特別.」我亡羊補牢地道了一句稱讚。
他一點也不領情。」小姐,如果你禍闖夠了,請趕快離開!」
好凶,他像在趕討人厭的蒼蠅般趕我,我霎時覺得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粗魯地抓著我,我的手也不會痛得沒有知覺,然後去掃到杯子弄濕了桌子,錯又不全在我。」
「那麼,是我的錯了?我不該待在自己辦公室、不該對付一個沒有禮貌兼愛探人隱私的小偷?」他對我擅闖的行為懷恨在心,明明是兩回事,他硬是扯在一起。
「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難不成還要我向你道歉?」
「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是氣瘋了,才會那麼大膽。
「你要我這個瞎子說對不起?」
「對!你最好向我道歉!」本來就不是我的錯!
我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愣了一下居然大笑了起來,我奇怪他的反應,直直盯著他瞧,卻為他因笑而柔和的五官坪快了心跳。
「有那麼好笑嗎?」我問他,心裡憶起從前,他以前……好像也特別愛笑我。
「你來公司多久了?」他卻問了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五天。」我還直一老老實實回答他。
「難怪,受污染的程度不深,還有救。」
哪門子跟哪門子的事?我一點也跟不上他轉換話題的速度。
「你的話真難懂……」
「時間一久,你出口然就懂了,當然,也要你有那個慧根。」他沒釐清我的困惑,倒愈說愈玄。
「我是很聰明啦,至於慧根,加減也有個幾條吧。」
他聽我這樣說又笑了。可惡,我又沒說錯,資優生原本就比常人聰明啊!
「是嗎?抱歉,我看不到呢。」
他說得很輕鬆,似是在調侃我,乍聽之下,我有點生氣,可是,想到他用自己的眼睛開玩笑,我胸口突泛苦澀心疼,差點當他的面哭了出來。
「那一定是你太笨了!」我用話掩飾心情。
「承蒙指教。」我這樣罵人他倒不生氣,他溫厚的嗓音沉沉吐出四個字,笑談間,又恢復了我印象中那個尊貴優雅的完美先生該有的氣質,望著這樣的他,我一時有墜入時光隧道的錯覺,以為從前那個善良體貼、我深深掛念的人還完好無缺地站在我面前。
「你……你眼睛怎麼會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深吸了口氣,我將意識拉回現實,提出糾結在我心底的疑問。
「一場意外。」他算是回答了我,可是,有說跟沒說一樣,我還是不知道他究竟發生過何事。
「你不願意提…」
「宜室,你怎麼找這麼久?」正當我探尋謎底時,我那美麗的女副總開了門進來,」咦?六哥,你還在啊?」她總算發現這事兒了。
「你叫宜室?」他沒理會封之凡,十分訝異地問我。
我先是點點頭,繼而想到他看不見我的動作,又趕緊開口:」是。」
他卻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桃之夭夭,灼灼宜一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他居然知道這個典故!一般人聽到我名字最多猜得到字面上的含意,鮮少有人知道它源於<詩經周南>,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能解讀宜室二字的男人。
「那是我爸爸取的,他比較傳統。」我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是標準的人不如其名,個性一點也不宜室宜家,叫我母老虎還比較貼切哩。
「名字很好聽,令人印象深刻。」他捧場地稱讚了一下,不過,他那濃濃的兩道黑眉微微皺起,好像有點一一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