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封之凡終於取得發言的機會,」對不起,我以為你不在,所以讓宜室進來找東西,我不是故意的。」顯然她也知道她六哥有多不高興被人擅闖入室。
出乎我意料,他居然沒生氣,也沒拿我差點毀掉他電腦的事作文章,他僅淡淡地說:」知道錯就好,下次別再犯了。」
「嗯,」封之凡對我眨眨眼,大有逃過一頓大罵的慶幸。」對了,阿得沒留下來等你,你等會兒怎麼回家?」
「我今晚住辦公室。」他這麼回答她。
「又留下來,大媽知道了會擔心吧?」大媽?我突然想起他以前說過他老爸娶了兩個老婆的事,那麼,封之凡是小老婆生的了。
「這裡有房間有床,一樣有得睡,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六哥,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封之凡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沒這個必要。」他一點也不領情,而且一副還不大高興的樣子。
「六哥,我不是要留下來伺候你,而是……而是……」怪了,副總她個性一向豪爽不羈,什麼時候說話也萬般考慮,活像在參加科舉考試般地斟酌用詞了?……
「想什麼?」
他的語氣聽來十分嚴厲,不過,封之凡大概真的詞窮了,支吾了半天還吐不出半個字。
「想我這個瞎子會需要幫忙?」等了一會兒,他索性替他妹妹說出理由。
「六哥!我從來沒當你是瞎子!」
「哼,你的言行還真一致。」
聽了他們兄妹倆的談話,我霎時有點明白他剛剛所說的什麼受污染程度不深的意思了,我想他不喜歡旁人當他是脆弱無助的瞎子,可能自自從他失明後就沒人敢要求他作道歉、說對不起之類的事,所以我剛剛氣呼呼的要他道歉時他才會笑了起來,並讚我受污染不深頗有孺子可教的潛力。
「出去!」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他無情地下了逐客令,封之凡無奈地向我招招手,要我一起走,我才捨不得地跨了兩步後,他又說:」等等,你秘書留下來。」
「為什麼?」封之凡訝異地問。
「她留下來找那份評估書!」他沒好氣地答。
於是封之凡向我投了枚萬事拜託的眼神,有點沮喪地離開了辦公室。
「副總她是真心真意關心你。」我望著他添了幾分郁色的瞼,有些心疼地道:
「不是因為眼睛的緣故,她是在關心自己的手足。」
「我知道。」他簡短地結束掉這個話題,然後開口談那個我以為他不想討論的意外!」你剛剛問我曾發生什麼事眼睛才會看不見?」
「嗯,你願意告訴我了?」
正當我以為他要說出經過時,他出人意表地問我:」你怎麼知道我失明不是天生的?」因為我們四年前曾有段二十三天的樓梯之緣啊!我本來要說我們曾經相識,但一想到闊別四年,他說不定早把我這個老是在他面前出饃的小女孩忘了,就改口道:」我……我亂猜的。」
「喔。」他的輕哼不知是相信還是懷疑,短得讓人沒有時間捉摸。
「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勉強。」
「怎麼會,」他露出微笑,手往後探了一下,彎身在那張看起來很舒服的大皮椅上坐了下來。」只是意外就是意外,沒什麼特別值得提的。」
他說得釋然,一點也沒有怨天尤人的樣子,我想,他早已接受了失明的事實,
看得非常開了,反而是我這個和他沒有關聯的外人比他還難過。我盯著他那雙漂亮如昔的眼,心裡忍不住埋怨起老天為什麼要弄瞎我的完美先生。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的何其多,只要是關於他的任何事我都想知道,」總經理,你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心告訴我吧。」我幾乎是含著淚說,我發現自己仍像四年前那般,對他有莫名的戀慕。
「你一直都這麼富好奇心?」
「那算是求知慾的一種,也是人類的天性吧。」我含蓄回他。
「好奇會殺死一隻貓!」
「我不是貓……」不知不覺,我又和他鬥起嘴,正當我驚覺時,他已輕笑了起來,我有點懊惱,為什麼他老是愛笑我呢?
幸好,他很快停止了笑聲,開始向我述說那場令他失去視力的經過,我終於明白他是因為三年前實驗室發生立高外眼睛才失明,也才知道」神農生化」除了近百種單復方製藥許可執照外,還一化費鉅資致力於中草藥的開發;聽他說了一堆陌生的英文名詞和什麼專利技術後,我想他非常欣慰研發的成果,只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如此投入,投入到連眼睛也賠上呢?
「治不好嗎?醫學這麼發達,沒辦法治癒你的眼睛嗎?」我深深為他惋惜,心痛至極。
「我有個精通眼科、號稱亞洲權威的大哥,他都沒辦法了,你說呢?」
那是說他的眼睛、水遠看不見了!
「別沮喪,」他露出一種不需要同情的表情。」好了,你問完了,現在該我問你——」
他頓了數秒,在我為他眼睛永遠失明這件事掉眼淚前道:
「你現在還爬樓梯上班嗎?」
「你說什……不!不可能!」我眨回眼眶的淚,大大吃了一驚。
「我是說當年那個精力十足、自信倔強又可愛的小老闆,還走樓梯上班嗎?」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朝我的方向溫柔地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怎麼可能,他的眼睛不是看不見?
「小女娃可記不得我了。」他調侃我。」我剛剛問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先天失明,你還說用猜的,我以為認識我的人都忘不了我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呢。」
「我沒忘啊。」
他輕搖一下頭,似乎不相信我的話。
「可是,怎麼可能,你怎麼認出我的?」我的焦點全集中在這疑惑上,沒心思解釋剛剛為什麼不認他,」你眼睛真的完全看不見嗎?」我貼近他的身,跎腳揚手又在他雙眸前揮舞碰觸。
「宜室,你有一個特別的名字。」他抓住我的手,顯然不喜歡我這樣的試探行為。